殿中死寂。
壞了。
我怎么又說出來了？
皇帝一拍龍案：“好！”
蘇相眼前一黑。
戶部尚書險些跪下。
皇帝朗聲道：“沈清思慮周全，賑災查賬一并推進。此事，沈清主查。”
我慌了：“陛下，臣資歷尚淺，恐難當大任。”
皇帝欣慰地看著我。
“不貪功，不攬權，果然穩重。”
我終于明白。
在皇帝眼里，低調叫穩重，謙虛叫自省，拒絕叫不貪功。
而沉默，多半叫胸有成竹。
7.
江北查賬一事落到我頭上后，戶部尚書病了。
病得十分突然。
據說早朝前還在廊下啃包子，聽見“沈清主查”四個字后，包子掉了，人也倒了。
皇帝十分體恤，準他休養三日。
戶部尚書醒來后，喜極而泣。
然后皇帝補了一道口諭。
“三日后，協助沈清查賬。”
戶部尚書又暈了。
我去戶部調賬冊時，戶部諸位大人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像看債主。
像看**。
戶部侍郎姓馮，名有財。
名字很吉利，人卻很憔悴。
他抱來三本賬冊：“沈大人，這是江北三州近十年的河工賬。”
我疑惑：“十年賬目，只有三本？”
馮侍郎目光飄忽：“江北雨水大。”
“所以？”
“賬冊受潮，爛了。”
我翻開第一本。
某年某月，撥銀五萬兩，修堤。
再翻一頁。
某年某月，撥銀八萬兩，修堤。
再翻一頁。
某年某月，撥銀十萬兩，修堤。
我問：“堤呢？”
馮侍郎嘆道：“塌了。”
“銀呢？”
“花了。”
“賬呢？”
“爛了。”
好一個三問三答，滴水不漏。
馮侍郎勸我：“沈大人，這賬不好查。歷任官員調的調，死的死，告老的告老。您年輕，何苦為難自己？”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
于是我道：“既然賬爛了，那便查人。”
馮侍郎笑容僵住。
我繼續道：“查十年間經手河工銀兩的官員名冊，再查他們調任后的家產、田地、商鋪。賬會爛，人總不會一起爛。”
屋里靜了。
馮侍郎哆嗦道：“沈大人，做人留一線。”
我認真點頭：“我留了。”
他松了口氣。
我道：“所以先查十年，不查二十年。”
馮侍郎扶住桌子。
當晚，戶部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