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你最近手頭要是寬裕了，看看能不能先還一部分？我公司最近資金有點緊。"
茶杯剛放下去，我就看見他的臉變了。
不是那種尷尬的、不好意思的表情。
是不耐煩。
眉頭擰了一下，嘴角往下撇，鼻子里噴了口氣。
"衡哥，不就十萬塊嘛。"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
"你現在自己開公司，拿了投資，還差這點錢？"
我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浩子，不是差不差的問題，這錢……"
"行行行，"他擺了下手，"我知道了，我最近剛換工作，手頭也不寬裕，等過段時間吧。"
說完，他低頭劃手機，點了份加菜。
就那個動作，那個語氣。
我盯著他低頭刷手機的側臉，心里有個什么東西，咯噔響了一聲。
三年。
三年前他在電話里哭著喊我衡哥的聲音還在我耳朵里轉，現在他說"不就十萬塊嘛"的時候，下巴抬著，連眼皮都懶得抬。
我沒再說。
那頓飯吃得很快。AA制。他搶著掃碼的時候很大方，拍了拍我的手背說："這頓我請，誰讓你是我衡哥。"
一百三十六塊。
他請。
十萬塊，他不提。
從烤魚店出來，他指了指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色寶馬三系："衡哥，我新提的，好看不？"
我看了那輛車一眼。
嶄新的，臨時牌照還貼在擋風玻璃上。
"好看。"我說。
他拉開車門，沖我搖了下手："衡哥，改天再聚?。?
車尾燈消失在路口的時候，我站在路牙子上，掏出手機查了一下寶馬三系的落地價。
三十萬出頭。
首付最少三成。
十萬。
他手里沒有十萬還我，但他有十萬付車的首付。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深呼吸。
站了五分鐘，叫了輛網約車回去。
三
如果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那十萬塊錢我可能真的就當花錢買了個教訓，認了。
畢竟二十年的交情，就算心里堵得慌，也不至于撕破臉。
但錢浩接下來做的事，讓我徹底想通了一件事。
有些人欠你的，不光是錢。
四月底，老同學周敘給我打電話。
周敘是我和錢浩的高中同學，人很實在，在銀行做信貸經理，平時不怎么說閑話。他主動打電話，肯定有事。
"衡哥，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
"你說。"
"前兩天錢浩在咱們高中群里聊天，說到你。"
"說什么了？"
周敘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他說……你找他要錢了。說就十萬塊錢的事，你催了他好幾次，他覺得挺沒意思的。還說你現在開了公司，賺了不少，連發小這點錢都揪著不放，太小氣了。"
我坐在電腦前的手停了。
"原話？"
"大意是這樣。他原話比這難聽，什么格局小了，沒必要為了這點錢傷感情之類的。群里好幾個人附和他，說你確實不應該催。"
周敘頓了頓："衡哥，這事到底咋回事?。渴f不是小數，他憑什么不還？"
"我就提了一次。"我說，"就一次。"
"我就知道。"周敘嘆了口氣，"這小子嘴越來越沒把門的了。行，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心里有數就行。"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翻到高中同學群。
四百八十七個人。
我平時不怎么看這個群，消息多，翻起來費勁。往上滑了大概五分鐘，找到了那段對話。
錢浩發了一段語音，六十秒滿格，我點開來聽。
"哥幾個我跟你們說件事，你們說好笑不好笑。顧衡你們知道吧，我發小，上回找我吃飯，你猜他干嘛？問我要錢！之前借了他十萬，現在人家創業當老板了，幾千萬的盤子，回頭跟我一個打工的要十萬塊錢，我真繃不住了……"
底下有人回了一串"哈哈哈"。
有人說："也太摳了吧？發小的錢都催？"
還有人說："人一有錢格局就小了，怕別人沾光唄。"
錢浩又發了條文字："可不嘛，我當時都不知道說啥好。十萬塊我肯定會還的，又不是不還，他能不能別那么急？搞得我跟賴賬的似的。"
"就是就是。"
"有錢人的世界咱不懂。"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指頭劃過屏幕的速度越來越慢。
四百多人的群，大部分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