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話的那十幾個，口徑一致：錢浩大度，我小氣。
沒有一個人問：這十萬塊借了多久了？當初為什么借？
也沒有一個人問我。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辦公室很安靜，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貼著天花板轉。
我盯著屏幕上的代碼，一行都看不進去。
不是生氣。
已經過了生氣的階段了。
是冷。
從胃往上蔓延的那種冷，凍得肺里的空氣都發硬。
二十年。
從一年級開始，我把他當親兄弟。
**出事那年，我把攢了三年的壓歲錢全給了他，兩千四百塊。他當時跪在地上哭，說"衡哥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
大學四年，他每個月生活費不夠，我拆東墻補西墻勻給他，加起來少說也有兩三萬。
畢業后他找工作不順利，我把我的簡歷給他改了三版，又托人幫他介紹了第一份工作。
現在，他借了我十萬不還，反過來在四百多人面前說我小氣。
而那四百多人里，沒有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點著。
桌面上手機震了一下。
錢浩發來的微信："衡哥！周末帶你試試我新車，去城郊那個農莊，我請客！"
后面跟了三個笑臉。
我盯著那三個笑臉看了半分鐘。
沒有回。
四
五月，事情繼續發酵。
我以為錢浩在群里說那一次就算了，沒想到他根本停不下來。
同事的聚餐，朋友的婚禮，只要是我和他有共同認識的人在場的場合，他都要提一嘴。
版本還越來越離譜。
最開始是"顧衡找我催債"，后來變成"顧衡為了十萬塊錢翻臉"，再后來變成"顧衡威脅我，說不還錢就走法律程序"。
我壓根沒說過走法律程序。
我就提了那一次，在烤魚店里，語氣還客客氣氣的。
但在錢浩的嘴里，我已經變成了一個為富不仁、斤斤計較、連發小都不放過的狗大戶。
五月中旬，蘇筠找我聊了一次。
蘇筠是我女朋友，在一家設計公司做總監，做事利落、說話直。
那天她加班回來，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手指戳在我面前。
"顧衡，你是不是太老實了？"
"怎么了？"
"你那個發小錢浩，你知道他在外面怎么說你的？"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你也聽說了？"
"何止聽說。"蘇筠在我對面坐下，胳膊撐在桌面上，"今天我公司一個同事來問我，說她老公跟錢浩是球友，錢浩跟他說你這個人很不地道，借了他的錢還逼他還。"
"反了。"我說，"是他借了我的錢。"
"我當然知道是反了！"蘇筠的手拍在桌上，筷子跳了一下，"問題是別人不知道啊！他天天在外面顛倒黑白，你一聲不吭，別人怎么想？"
我沉默了一會兒。
"再說了，"蘇筠壓低聲音，眼睛盯著我，"他還給我發過微信。"
"什么？"
"上個月，他在微信上跟我說，讓我勸勸你，別太計較，傷了兄弟感情不好。最后還加了一句嫂子你真理解人，要是衡哥有你一半通情達理就好了。"
蘇筠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聊天記錄在屏幕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錢浩的頭像旁邊，一句話接一句話。
"嫂子，衡哥最近壓力大吧？我能理解，但兄弟之間不至于為了錢鬧成這樣吧？"
"你幫我勸勸他，這事我心里一直記著，不是不還。"
"嫂子你最善解人意了，哥們兒里就你最明白事理。"
最后一條：一個紅包，188塊，備注"給嫂子買杯奶茶"。
蘇筠沒收。
我看完那些消息，手指攥著手機殼的邊緣，指甲嵌進軟膠里。
"他什么時候發的？"
"四月二十九號。"
烤魚店那頓飯之后第三天。
我要了一次錢，他不但不還，還去找我女朋友做說客，順便在她面前給我扣**。
我把手機還給蘇筠，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白開水，沒味道，燙舌頭。
"顧衡，"蘇筠叫我全名的時候，就是認真的時候，"你準備怎么辦？"
"我再想想。"
"你還想什么？這種人就是吃準了你臉皮薄不會翻臉。你越不吭聲，他越蹬鼻子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