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機，四千八。我付的全款。跟陸維說了，他說‘哥你先買著’。”
“2023年春節，我給媽紅包三千，你給媽買了羽絨服一千二。陸維給媽紅包八千，媽在親戚面前說‘還是小兒子貼心’。”
“2023年4月，媽膝蓋疼，做了個小護理，一萬三。又是我們出的。”
一條一條，兩年多，將近四十筆。
陸維的名字總共出現了五次，每次后面都跟著“口頭承諾未兌現說下月補”。
我翻完最后一頁，手指發麻。
“她憑什么說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陸遠坐在我對面，把清單收回文件袋。
“她過的每一天好日子，都是我們給的。她只是不覺得這些值錢。”
第六章
陸遠從柜子里拿出兩盒泡面。
燒水的時候，他靠著廚房門框，忽然說了一句讓我心里一驚的話。
“陸維那個十二萬，我查過。”
“什么意思？”
“他那個貿易公司，注冊資金五十萬，實繳十萬。去年的營收流水我托朋友看了一眼。”
他頓了一下。
“他要是真一個月掙十二萬，不至于去年跟同事借了八萬塊到現在沒還。”
我張大嘴。
“你怎么知道他借錢的事？”
“他同事周成是我初中同學。上個月喝酒，周成問我，說你弟弟借我的錢能不能催一催，我不好意思直接找他。”
我腦子嗡嗡響。
陸維那套大平層，那輛車，宋琳身上那些名牌包，那些下館子的照片……
“他可能掙得不少，但絕不是十二萬。”陸遠把泡面泡好端到桌上，“他花得比掙得多。”
“那媽一直拿他的收入來壓我們……”
“她信。或者說，她愿意信。”陸遠坐下來，“兒子有出息，她臉上有光。至于到底掙多少，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能拿出來說嘴的數字。”
我端著泡面，一口都吃不下。
“今晚的事，你有多少是計劃好的？”
陸遠看著我。
“行李箱，這間房，送她去陸維家，這些是計劃好的。”
“她什么時候爆發，我沒法控制。但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他吃了一口面，又補了一句。
“我沒想到她砸的是**給的碗。”
“那套碗只剩七個了。”我說。
陸遠沒接話，但他放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第七章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個座機號碼。
陸遠接起來，開了免提。
“陸遠？我是你大姑！”
錢桂芝，錢桂蘭的親姐姐。比錢桂蘭還能說，嘴皮子利索得很。
“大姑，您說。”
“我說？我說你膽子真夠大的！把你親媽放在你弟弟門口，你是人干的事嗎？”
“**剛才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說她心里特別難受！”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大姑，現在就去把**接回來！”
陸遠等她說完，語氣很平。
“大姑，她在陸維家呢，能有什么事？”
“陸維一個月掙十二萬，條件比我好多了。您應該替她高興。”
錢桂芝被噎了一下。
“你……你那是你弟弟家，你弟弟有你弟弟的生活！”
“我也有我的生活。”陸遠說，“過去兩年我媽住我這，我沒說過一個不字。現在輪到陸維了，他不是最孝順嗎？不是每次過年都給媽包大紅包嗎？”
“那紅包是紅包，住家里是住家里，那能一樣嗎！”
“對，不一樣。”陸遠說，“紅包只需要掏一次錢。住家里，得天天照顧。大姑您說，哪個更孝順？”
電話那頭只剩喘氣聲了。
陸遠繼續說：“您要是心疼我媽，給陸維打個電話，讓他好好照顧。別到時候把親媽往外推，那才丟人呢。”
他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平時在家話不超過十句的男人，原來不是不會說，是懶得說。
第八章
夜深了，錢桂芝的電話之后又來了兩個。
一個是錢桂蘭的老鄰居趙嬸，一個是不知道哪邊的遠房親戚。
臺詞大同小異：你怎么能這樣對媽媽，天下沒有不心疼孩子的父母，**養你不容易。
陸遠一律是那套回應：陸維有錢，陸維孝順，該他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