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比鬧鐘早了十分鐘。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后起床，走進衛生間。水溫調到最低，澆在皮膚上像**。這是他保持清醒的方式。十七年了，從那個雨夜之后。，他站在洗手臺前刮胡子。鏡子里的臉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一年前也一樣。三十五歲，面孔偏瘦，顴骨略高，眼窩深陷。他用手摸了摸下巴，確認沒有遺漏的胡茬，然后放下剃須刀，用毛巾擦干臉。。他坐在廚房的餐桌前，把雞蛋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剝開殼，一口一口地吃。餐桌對面是那面白墻，墻上什么也沒有。他喜歡這樣。干凈。，他把杯子洗了，放進瀝水架。然后他走進小何的房間。小何還在睡，被子踢到了一邊，一條腿露在外面。沈輕舟幫他把被子蓋好，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后輕輕關上門，出去了。。樓梯間的燈還是壞的，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到了樓下，晨風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昨晚可能下過雨，地面上有淺淺的水洼，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發動引擎。他沒有立刻開走，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掛擋，駛出了小區。。送孩子上學的家長、趕公交的上班族、賣早餐的小販——城市在這個時間段是最有活力的。沈輕舟開得不快，保持著比限速稍低的速度。他從來不開快車，也從來不被夾在車流中間。他總是提前變道，提前減速，像一個能看見未來幾秒鐘的人。。主持人用標準的普通話播報著一條條簡訊——某條地鐵線延長運營時間，某個區要新建一所小學，某地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沈輕舟聽著，但一個字也沒往心里去。，他停好車，上樓。阿城還沒到，辦公室的門鎖著。沈輕舟掏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去，打開燈。，發出嗡嗡的聲音。沈輕舟把包放在桌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桌面是一張很普通的風景照——一片藍色的湖，遠處是雪山。他從來沒有去過那個地方，只是覺得好看。“深淵回響”的**，查看昨晚的數據。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了兩百萬，評論區超過了兩萬條。大部分評論是支持他的，也有一些質疑的聲音，說他在消費悲劇、煽動情緒。他掃了幾眼，沒有回復。。用戶名叫“旁觀者”，內容只有一句話：“沈老師，你覺得周浩然的死是意外嗎？”，然后關掉了頁面。。
阿城在八點二十到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老板，吃了嗎？”
“吃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阿城把塑料袋放在自己桌上，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老板，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整理王建國的資料。下午我去一趟城東，有個線人要見。”
“王建國的案子，證據差不多了吧？”
“還差兩個證人的證詞。”沈輕舟打開電腦上的文件夾，“爭取下周把第一篇稿子發出來。”
阿城點了點頭，一邊吃包子一邊打開自己的電腦。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鍵盤的聲音和阿城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沈輕舟整理了三個受害者的證詞，把它們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時間線。王建國的犯罪模式很清晰——以**為名，把年輕女孩騙到物流公司，然后控制她們，強迫她們提供服務。受害者大多來自外省農村，家庭條件差，沒有**，失蹤了也不會有人認真找。
沈輕舟看著屏幕上那些文字，表情平靜。但他的手在微微用力，鼠標被他捏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十一點半，他的手機震動了。一條消息，來自X：“王建國今天下午會在物流園。三樓辦公室。”
沈輕舟看了一眼，沒有回復。他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中午，他和阿城在樓下的小面館吃了一碗面。面館不大，只有六張桌子，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四川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沈輕舟點了一碗牛肉面，阿城點了一碗炸醬面。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說話。
吃完面，沈輕舟結了賬，對阿城說：“下午你留在辦公室，把王建國案的資料再整理一遍，按時間線排好。”
“好。老板你去哪兒？”
“城東。見個線人。”
阿城沒有多問。他習慣了沈輕舟有時候一個人出去，說是見線人，但從來不告訴他是誰、在哪、聊什么。以前他不在意，現在也不在意。只是最近，他偶爾會想，沈輕舟說的那些“線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沈輕舟開車往城東去。路上他給老李打了個電話，響了四聲，沒人接。他掛斷，繼續開。
他沒有去老李住的地方，而是去了周浩然家別墅所在的那個小區。他把車停在距離小區一公里外的一個公共停車場，然后步行過去。他沒有進小區，只是在外面走了一圈。
小區的大門口站著兩個保安，一個年輕一個年老。年老的那個低著頭看手機，年輕的那個在跟一個外賣員說話。沈輕舟從門口走過，沒有停留，余光掃了一眼小區里面的景象。幾棟別墅排列在綠化帶之間，其中一棟的前面拉著警戒線。
那是周浩然的家。
沈輕舟走過小區門口，繼續往前走，直到拐過街角，才停下來。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點上。他不常抽煙，一包煙能放半年。但今天他需要。
煙霧在午后的陽光中緩緩上升，然后被風吹散。他看著那團煙霧，腦子里想著別的事情。
周三。今晚是周三。
他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踩滅在腳下，然后轉身走回停車場。
下午四點，他回到了辦公室。阿城還在整理資料，看到他回來，抬起頭說：“老板，王建國案的資料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發我郵箱。”
沈輕舟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開電腦。他花了半個小時看阿城整理的資料，做了幾處修改，然后保存，關閉。
五點，他離開辦公室，去接小何。
小何今天看起來比平時更沉默。他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把書包抱在腿上，然后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沈輕舟發動汽車，開了一段路，問：“今天怎么了？”
“沒什么。”
“有人欺負你？”
“沒有。”
沈輕舟沒有再問。他了解小何，小何不想說的時候，問再多也沒用。到了家，小何去寫作業，沈輕舟開始做晚飯。一切和往常一樣。
晚飯后，小何看了半小時電視，然后去洗澡、睡覺。沈輕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關了燈，一個人在黑暗中坐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消息，來自X：“確認。今晚十點。泳池。”
沈輕舟看著那行字，沒有回復。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黑色長袖、黑色長褲、黑色軟底鞋。他把車鑰匙、手機、手套、頭燈、以及一個裝著零件的小包放進一個黑色雙肩包里。那些零件是昨天在建材市場買的，他還沒有組裝。他準備到了現場再組裝，這樣可以減少在家里的風險。
九點四十，他出門了。
小何的房間門關著，沒有聲音。沈輕舟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后輕輕關上了大門。
樓道里很黑。他沒有開燈，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像某種古老的鼓點
他出了小區，上了車，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的一小段路。他掛擋，駛入了夜色中。
城市的夜景從車窗外掠過。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臉上，像某種無聲的訊號。沈輕舟握著方向盤，表情平靜。收音機關著，車廂里只有發動機的聲音。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大約兩百米的地方，有一輛深色的轎車，正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車里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眼睛盯著前方那輛灰色大眾的尾燈，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拿著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剛發出的消息：“老韓，他出門了。往城東方向。”
發件人：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