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把電話掛了。她不想跟老吳解釋。老吳屬于那種傳統的新聞人——相信新聞是“跑”出來的，相信記者需要“共情能力”，相信好報道必須“有感而發”。她剛入職那年，老吳在迎新會上說：“當記者的，心和筆不能分家。”她在臺下拼命鼓掌，那年她二十四歲。
八年過去了，她的筆還在，但心不知道去哪了。
她翻出手機錄音備份，找到下午陳遠教授的講座錄音。陳遠是A市知名的社會心理學家，今天講“現代都市人群的情感鈍化”。講座中段她錄了一段，里面有一段話她反復聽了四遍。
“我們觀察到一個越來越普遍的現象：越來越多的都市人，在主觀報告中說自己‘感受不到情緒’。這不是抑郁癥，也不是創傷后應激障礙。這是一種更隱蔽的、更普遍的情感耗竭——他們可以正常工作、社交、生活，但他們的大腦在處理情緒信息時，相關腦區的激活水平顯著低于常人。他們記得高興是什么，但感覺不到高興。”
錄音里有學生**：“這不是好事嗎？沒有情緒就不會痛苦了。”
“不是。”陳遠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個失去痛覺的人不會更安全，他會把手放在火上而不自知。”
許子苓關掉錄音。
她想起自己最近一次真正感到高興，是在什么時候？
想不起來。
不是那種“最近沒什么值得高興的事”的想不起來，而是你翻遍了整段記憶，都找不到任何一個被真實快樂標記過的時刻，最后只能放棄搜索的那種空白。
她站起來，穿過狐猴館，經過鱷魚池，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這條路邊有幾個被廢棄的舊展區，鐵籠已經拆了，只剩幾根生銹的立柱和一塊褪色的說明牌。牌子上還能依稀辨認出幾個字：“黑猩猩，西非。”說明牌左下角有一行小得像蚊子腳的字——它在2019年因為園區改造被遷走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寧遠帆，調查記者同事，從前她在編輯部的飯搭子，兩年前跳去了短視頻公司。
“子苓，你得幫我一個忙。”
“說。”
“我這邊有個選題——城中村治理的，需要一個能寫深度稿的。費用可以談。”
“發我看看。”
寧遠帆在那邊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