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烏龜------------------------------------------，陳嶼正趴在茶幾上寫數學作業，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沖陳嶼喊：“去開門。”，過去把門拉開。門外站著蘇婉晴的媽媽劉淑云，穿著深藍色西裝，肩上挎著個黑包“小嶼，***在家不？在。”陳嶼往旁邊讓了讓。奶奶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淑云，咋了？單位臨時喊我加個班，她爸今天也值班。婉晴中午一個人在家，肯定又是餅干對付過去。我想著，能不能讓她中午來你這兒吃頓飯。”劉淑云把包往上提了提。“這算啥事，讓她過來就行。”：“婉晴，把作業帶上，來陳奶奶家。”，頭發扎得有點歪，額前散著幾縷碎發。她走到門口，先往屋里看了一眼。“中午吃什么呀？”：“蒸的包子。白菜豬肉和韭菜雞蛋的，你喜歡吃哪種餡的？白菜豬肉。”，往沙發上一坐，盤起腿，把自己的課本和練習卷在茶幾上鋪開。“你坐呀。”她把筆袋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
陳嶼坐過去，數學作業還攤在茶幾上，幾道應用題寫到一半。他拿起筆，低頭繼續寫。蘇婉晴也翻開自己的練習卷，筆尖落在紙上。
兩個人各寫各的。她寫字快，筆在紙上唰唰響，偶爾停下來，拿筆桿抵著下巴想一會兒，又繼續寫。陳嶼寫的慢一道題列完式子，發現不對，劃掉又重新列。算到一半停住了。
“你哪道不會？”蘇婉晴頭也沒抬。
“沒有不會算錯了。”
“算錯了就重寫唄。”她把筆放下，歪過頭往他作業本上掃了一眼，“哪道？我看看。”
陳嶼指了指那道題。她看了一遍題目，又看了看他列的式子。
“你前面都對，就這一步。”她伸手指著他劃掉的那一行，“你移項的時候沒變號，從左邊移到右邊加號要變減號。”
陳嶼低頭看了看，把那行重新寫了一遍，把加號改成了減號。
“你每次都在這個地方錯。”她把筆拿起來，繼續寫自己的，“記住移項要變號，你就想等號是座橋，過橋就得換衣服，加號過橋穿減號，減號過橋穿加號。”
“嗯。”
她寫完一道題，忽然又開口：“你要是記不住，就在草稿紙上寫一遍‘過橋變號’，寫大一點每次做題前看一眼。”
陳嶼沒說話，拿起筆在草稿紙邊上寫了四個字：過僑變號
蘇婉晴瞥了一眼。“你那個‘橋’字寫錯了，木字旁，你寫成了單人旁。”
陳嶼看了看，劃掉，重新寫了一遍。
“對了。”她把筆拿起來繼續寫，嘴角帶著一點笑，“你那個字啊回去多練練。上回塞紙條那個‘喝’字也寫錯了，右邊那個‘*’你少了一橫。”
“你看那么仔細。”
“廢話，你寫的字我得認啊。我們班收作業的組長字比你還丑，每次看他的字我都想替他重寫。”
廚房里案板聲一下接一下，蒸鍋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熱氣，面香味慢慢飄出來。
蘇婉晴吸了吸鼻子對陳嶼說：“包子是不是蒸上了？”
“嗯。”
“我聞著味兒了，這一籠是白菜豬肉的。”
“你隔著鍋能聞出來？”
“能啊，韭菜雞蛋的味兒不一樣，帶點韭菜的沖，白菜豬肉是香的，純香。”她把筆一擱“不行，聞著這味兒我寫不下去了。”
“那你也得寫。”
“你管我”她又把筆拿起來，低頭繼續寫。寫了沒兩行又抬起頭。“***這包子到底怎么做的？我媽也蒸過，就是沒這個味兒。”
陳嶼沒接話。
“我媽還專門買了本書，蒸出來還是不行。后來她又去問菜市場賣包子的那家，人家教了她一遍，她回來試了，還是不對。”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下回讓我媽直接來問***得了，買什么食譜問什么人，都不如站旁邊看一遍。”
“不過她肯定又說下次吧最近忙”。蘇婉晴學著大人的語氣，壓低嗓子，“下次，下次一定。”
學完她自己先笑了，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她又低下頭寫了幾行把筆一擱，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靠。
“我寫完了，你還有多少？”
“還有一道。”
她歪過頭，往他作業本上掃了一眼。他把最后一行算式列完，填上結果。她低頭看了一眼。
“對了。”
他放下筆，把練習卷攏了攏，塞進課本里。
“你作業多不多？”
“還行”。
“還行是多少？”
“就這些”
“那你也寫完了？”
“嗯。”
包子蒸好之后，奶奶端了一大盤出來。蘇婉晴伸手就抓，被燙了一下，縮回來捏住耳垂。
“急什么。”奶奶拿筷子給她夾了一個放碗里。
蘇婉晴低頭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燙燙燙，但是好吃。”
奶奶又夾了個韭菜雞蛋的給陳嶼。蘇婉晴咽下嘴里的包子，看著他碗里那個。
“你那個什么餡的？”
“韭菜雞蛋。”
“給我嘗一口。”
她伸手從他碗里掰了一小塊，塞嘴里嚼了嚼。
“還行，不過我這個更好吃。”
“你那不是廢話，你自己挑的。”
“那當然，我挑的能不好吃嗎。”她又低頭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奶奶又給她夾了一個。
“喜歡吃就多吃點。”
蘇婉晴嘴里**包子，含含糊糊說了句“我自己夾”，她把嘴里的咽下去，轉頭看陳嶼：“***包的包子，真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包子，窗外的光線慢慢移動，樓道里傳來鄰居開門關門的聲音，樓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拖得老長。
蘇婉晴吃完第三個包子，把筷子一放，往后一靠。“撐了，你家包子為什么總是比我家的大一圈。”
“你吃太快了。”
“好吃才吃得快啊。”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婉晴，夠不夠？不夠還有。”
“夠了夠了陳奶奶，再吃我下午該睡著了。”
她站起來把空碗筷收去廚房，回來擦了擦手。
“你家有沒有牌？”
“沒有。”
蘇婉晴想了想。“我家有，前兩天剛買的，還沒來得及拆你等著。”
她走到門口換鞋，門一開就跑出去了，腳步聲啪嗒啪嗒響到對門，又啪嗒啪嗒跑回來。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手里舉著一副撲克牌，塑料包裝還沒拆。另一只手拎著個塑料袋，裝著幾袋零食。
“我家里的，順便拿過來了。”她把零食往茶幾上一放，往沙發上一坐，撕開撲克牌的包裝，把牌抽出來，嘩嘩洗了兩遍。一張牌飛出去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又洗了一次。又飛出去一張。
“這牌太滑了。”她把牌攏回來，接著洗，洗到一半整副牌從手里散出來，嘩啦鋪了一茶幾。“算了不洗了就這樣。”
她把牌攏成兩摞，推給他一摞。
“抽烏龜會不會？”
“不會”
“沒事我教你，就是一人一半，對子扔掉，然后輪流抽對方的牌，最后剩一張的人貼紙條。”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的便利貼，正方形那種，往茶幾上一拍。
“輸了貼腦門上。”
兩個人各自理牌，把對子挑出來扔到一邊。
“我先抽。”她從他手里抽了一張，翻過來一看，嘴角翹起來，往茶幾上一扔。
他抽她的，沒對上。她又抽，又對上了。她手里的牌越來越少。
“我今天手氣可以啊。”她把一對Q扔到旁邊。
陳嶼從她手里抽了一張，沒對上。她又抽，又對上了。
“你看你看，又對了。”
“嗯。”
“你就嗯？”
“嗯。”
“你這個人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我都要贏了，你不緊張嗎？”
“緊張什么。”
“緊張你要貼紙條啊。”
陳嶼手里剩四張的時候，她手里只剩兩張了。她歪著頭，兩根手指在他牌上晃來晃去，抽了最左邊那張。翻過來一看，眉毛垮了。
“沒對上！”
她把那張牌插回自己手里，洗了兩下重新舉到他面前。他抽了中間那張，翻開，對上了。他把對子扔到旁邊，手里剩三張，她手里兩張。
輪到她抽了。她盯著他的牌看了半天，抽走一張，翻開，沒對上。她手里三張，他兩張。
陳嶼又開始抽，但是這次是對上了，他把對子往旁邊一放，手里只剩一張。
“你輸了”
她兩根手指捏著剩下的牌，看著他的臉。
“你嘴角是不是動了？”
“沒有。”
“有，你是不是在偷笑？”
“沒偷笑。”
蘇婉晴瞪著自己手里最后那張牌，又瞪了他一眼，把牌往茶幾上一摔。
“你這什么運氣？你以前真沒玩過？”
“沒。”
“電視上也沒看過？”
“電視上又不教抽烏龜。”
“那你這是新手保護期吧。”她把那兩張牌也扔到茶幾上。
她撕下便利貼了，撕下一張往自己腦門上一拍。**的便利貼貼在她額頭上，邊角翹起來，她按了按又翹了。
“再來再來。”
第二把她又輸了
“我就不信了。”她把牌重新洗了，一邊洗一邊說：“新手保護期也該過了吧。”
第三把她終于贏了。她站起來，把一張便利貼啪地拍在陳嶼腦門上。
“過了！保護期過了！”她雙手叉腰，腦門上的兩張便利貼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我就說嘛不可能一直你贏。”
陳嶼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便利貼。
**把蘇婉晴又輸了，自己往鼻尖上貼了一張。
“這樣運氣會變好。”
便利貼貼在她鼻尖上，她一呼吸邊角就跟著動，皺了皺鼻子，掉下來了。她又貼上去，又掉。最后舔了一下手指把邊角弄濕了才貼住。
“為了贏我付出了太多。”
第五把陳嶼贏了，她下巴上貼了一張。第六把她贏了，他左邊臉頰貼了一張。茶幾上的便利貼越來越少，兩個人臉上的便利貼越來越多。
蘇婉晴額頭上貼了三張，鼻尖一張，下巴一張，右邊臉頰兩張，活像個貼滿黃符的小道士。
陳嶼腦門上兩張，左臉頰一張，右臉頰一張。
“你現在像什么你知道嗎？”蘇婉晴看著他，忽然笑起來，笑得彎下腰，“像門神。過年貼的那種，不過是**的”。
“你像符紙”
“你才符紙”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了，茶幾上的影子從左邊滑到右邊，樓道里傳來鄰居炒菜的味道，混著包子的余味。樓下有人在收衣服，晾衣桿嘩啦嘩啦響。
她把最后一把的牌攏起來，一張一張放回盒子里。
“我媽快回來了，我得走了。”
她把臉上的便利貼一張一張撕下來，疊在一起壓平了。
撕到鼻尖那張的時候皺了皺鼻子說：“這張貼最久，都快沒黏性了。”她把那沓便利貼整了整，放進口袋。作業本和筆袋抱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明天還打不打？”
“打”
她笑了一下，眉毛彎彎的。
“那我明天再來。明天我要贏回來，把你貼成真正的門神。”
門關上，腳步聲啪嗒啪嗒遠了。
陳嶼把茶幾上的牌收回牌盒里，放回茶幾角上。便利貼剩下來的那幾張還在茶幾上，
他拿起來看了看，走進屋里，拉開衣柜，把便利貼放進那個紙盒里。紙盒里已經有一沓草稿紙和紙條了。最上面是上周她塞回來的那張，寫著“喝了”，畫著一個舉杯子的小人。他把便利貼放在旁邊。
他坐回茶幾前，把作業本收進書包。窗外對面樓的燈亮了，隔壁蘇婉晴家的窗戶也亮著。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簾上晃過她的影子，步子很快。
明天她還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