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藥，我退到走廊里。走廊很長，日光燈嗡嗡地響，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我靠著墻，閉上眼睛，鏡子里的故事又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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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他來的時候，沒有帶魚。
他帶來了一對銀鐲子。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細細的兩圈，上面刻著簡單的纏枝花紋。他站在門口，把鐲子遞過來的時候，手在發抖。
“我攢了三個月的工錢。”
秀蘭接過鐲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不是沒見過好東西，鎮上的金鋪里多的是金鐲子玉鐲子，比這值錢得多。可是此刻，握著這對輕飄飄的銀鐲子，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沉甸甸地壓在手心里。
“你傻不傻？”
“傻。”
“三個月工錢就買這個？”
“值。”
她把手鐲戴上。冰冰涼涼的，貼著皮膚，一會兒就暖和起來。她舉起手臂，對著光看。銀光在她手腕上跳動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好看嗎？”
“好看。”
他沒有說“你好看”，說的是“好看”。但這個“好看”里，什么都包括了。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去鎮外的河邊走了走。那條河叫白水河，水不深，清得很，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河岸邊長滿了蘆葦，風一吹，蘆花就飄起來，像下雪一樣。
水生走在前面，用一根竹竿撥開蘆葦。秀蘭跟在后面，踩著他的腳印走。走了一會兒，水生停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
“這是啥？”
“你打開看。”
她打開，是一張照片。黑白的，兩寸大小，上面是水生的臉——就是他的臉，沒有別人。他穿著那件藍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站在一面白墻前面。表情很嚴肅，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沒笑出來。
“你給我這個干啥？”
“給你。”他說，“我沒有什么好的東西給你。這張照片是上個月照的，本來想照好看一點，但是照相館的師傅讓我別笑，我就不敢笑。”
秀蘭看著照片上那張嚴肅得有些滑稽的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就要這個。”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里，按了按，確定它在。
“水生。”
“嗯？”
“你啥時候來提親？”
他一愣。然后——這個憨厚的、不善言辭的年輕男人，在蘆花飛舞的白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