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凍得通紅的手，心里又酸又暖。
春妮長到一歲的時候，白白胖胖的，見誰都笑。水生下了工就往家跑，一進門就把女兒舉得高高的，逗得她咯咯笑。秀蘭在灶臺前忙活，回頭看他爺倆鬧，嘴角也忍不住翹起來。
日子雖然清苦，但是有滋味。
又過了兩年，他們有了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取名叫冬生。冬生和姐姐不一樣，生下來就壯實，哭聲洪亮得很，整條街都能聽見。水生高興壞了，在門口放了一掛五百響的鞭炮，逢人就散煙。
“我有兒子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膛挺得老高。
秀蘭抱著兒子，看他那股得意勁兒，又氣又笑：“怎么，有兒子了不起？”
“了不起！”水生嘿嘿笑著，“秀蘭，我水生這輩子有兒有女，有你，值了。”
那時候他們都相信，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的。春妮會長大，冬生會長大，他們會變老，但一直在一起，守著一間瓦房，守著一雙兒女，守著灶臺上那鍋熱乎乎的湯，守著白水河一年一年的冰封和開化。
那時候他們不知道，老天爺最**的地方，就是總在人最幸福的時候，悄悄按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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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生兩歲那年的夏天，鎮上開始征兵。
據說北邊在打仗，需要人去。鎮上的廣播每天從早播到晚，一遍一遍地放著激昂的歌曲。年輕人們都去報名了，戴著大紅花，在街上排隊**。
水生沒有去報名。他有兩個孩子，還有老父親要照顧。他照常去魚檔賣魚，照常在天黑之后回家，抱著兒子坐在院子里乘涼。
但是名單下來的時候，上面有他的名字。
秀蘭記得那一天。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兩個穿著綠軍裝的人走進來，遞給她一張紙。她不識字，但那紙上的紅章她是認識的。
水生接過來，看了一遍，放在桌子上。
“沒事。”他說，“去就去吧。打完仗就回來。”
秀蘭沒說話。她繼續晾衣裳，手卻在發抖。一件春妮的小褂子，她晾了三次都沒掛上去。
那天晚上，他們躺在床上，誰都沒睡著。黑暗中，水生握住了她的手。
“秀蘭。”
“嗯。”
“我走了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我知道。”
“爸年紀大了。春妮還小，冬生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