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第一天，我分到漏雨的偏殿。
太監把被褥扔在門檻外頭。
“沒根基的美人，住這兒算抬舉。”
第三天，膳房送來餿粥。
第七天，賢妃賜茶。我喝了一口，當夜**。
太醫來診，只說了句“體寒”便走了。
第二次是德妃的糕點。
第三次是淑妃殿里失手碎的毒香爐。
每次我都沒死。
每次身邊的宮女都被悄悄換掉一批。
到第七次，我從褥子底下摸出一張紙條。
一個字——“忍”。
御筆。我認得。
我把紙條吞進肚子里。
抬起頭，盯著偏殿角落那架積灰的舊屏風。
我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陛下看了三個月的戲，能賞臣妾一口干凈飯嗎？”
1 金碗毒粥
“陛下看了三個月的戲，能賞臣妾一口干凈飯嗎？”
屏風后面安靜了很久。
一只手伸出來，擱下一碗熱粥。骨節修長，膚色冷白。
沒有人走出來。
我膝行兩步，端起那碗粥。
碗底刻著五爪金龍紋。
天子御用的金碗。
我沒有猶豫，仰起頭，將熱粥灌進干癟的胃里。
“謝陛下賞賜。”
屏風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隨后是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沒有救我的意思。
這碗粥，只是給一個將死的玩物，最后一點甜頭。
第二天清晨，偏殿本就破敗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命真硬啊，昨天的鶴頂紅都沒藥死你？”
淑妃穿著一身張揚的正紅宮裝，大步跨過門檻。
她身后跟著十幾個太監，個個膀大腰圓。
我跪在地上，沒有抬頭。
“給淑妃娘娘請安。”
“安？本宮看你活著，本宮就寢食難安！”
淑妃走到我面前，長長的護甲狠狠挑起我的下巴。
刺痛傳來。
我的臉頰被劃出一道血痕。
“長了張狐媚子臉，還真以為能飛上枝頭？”
“臣妾不敢。”
“不敢？”淑妃的笑聲尖刻，“不敢你還霸著這承寵的位置不死？”
她猛地松開手，嫌惡地拿帕子擦了擦護甲。
“給本宮砸！把這破地方拆了，看她還怎么住！”
太監們涌進殿內，摔砸聲此起彼伏。
本就所剩無幾的破舊家具化為碎片。
我唯一的小宮女阿碧嚇得縮在角落。
“娘娘，求您開恩，主子已經三天沒吃飽飯了……”阿碧哭著磕頭。
“賤婢也配多嘴？”
淑妃身邊的掌事嬤嬤上前，反手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阿碧的嘴角瞬間涌出鮮血。
我攥緊衣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娘娘息怒，是臣妾管教無方。”我重重地磕頭。
“你當然管教無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懂什么規矩？”
淑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掃過角落。
那里放著昨晚那只金碗。
因為光線昏暗，她并沒有看清上面的龍紋。
“還藏了私房？”淑妃走過去，一腳將金碗踢翻。
金碗在青磚上滾了兩圈，發出沉悶的聲響。
“拿個破銅爛鐵當寶貝，真是窮酸。”
她抬起腳，厚重的花盆鞋底，狠狠踩在碗上。
用力碾壓。
“娘娘，那是……”我故意驚呼出聲。
“是什么？本宮踩不得？”
淑妃更加用力，直到將那金碗踩得變了形。
她滿意地收回腳。
“記住你的本分，沈應微。”
“你不過是后宮里的一條狗，我想什么時候踩死，就什么時候踩死。”
她轉身，帶著浩浩蕩蕩的人群離開。
偏殿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阿碧捂著臉爬過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主子，他們太欺負人了……”
我沒有扶她。
我平靜地走過去，撿起那只被踩扁的金碗。
金龍的鱗片被蹭拉出幾道深深的劃痕。
天子御物，損毀是死罪。
我用袖子一點點擦干凈碗上的灰塵。
“阿碧，別哭了。”
“主子？”
“把門修好，外頭風大。”
我將金碗貼身藏進懷里。
金屬的冰涼貼著皮膚，讓我無比清醒。
淑妃娘娘說得對。
在這深宮里，單純的狗，是活不長的。
2 雪地殺機
“主子，這雪下得太大了，您再跪下去腿就廢了！”
阿碧跪在殿檐下，凍得嘴唇發紫。
我跪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沒有出聲。
淑妃昨天走后，今天一早便派人傳了口諭。
說我沖撞了她，罰我在雪地里反省兩個時辰。
雪花落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