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決定離職的那天，**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她站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門口，手里捏著那張離職申請表，紙張的邊角已經被她反復折疊過太多次，折痕處泛出淺淺的白色。雨絲斜斜地打過來，濺在她的帆布鞋上，她往后退了半步，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她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今天開始，鯊魚重新上岸呼吸。”
配圖是一**位的照片，顯示器、鍵盤、喝水杯，還有那盆已經枯死三個月的綠蘿。發完她就關了機，把手機塞進褲兜里。
鯊魚是她的主播ID，用了快三年了。真名倒沒什么人記得，連她自己有時候都覺得“鯊魚”更像本名，***上那個三個字的名字反而像某個陌生人的代號。
她今年二十七歲。
在**漂了五年，換了四份工作，從新媒體運營做到短視頻策劃，再從短視頻策劃做到直播運營。說來諷刺，她自己是個語音主播，卻要每天盯著別人的直播間數據，幫別人優化話術、設計打賞節點、分析用戶畫像。看著那些主播一場直播賺她半個月工資的時候，她心里沒什么波瀾，只是覺得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倦怠，像南方的回南天，墻壁滲水，衣服發霉，怎么都干不透。
離職手續辦得很順利。她在那家公司待了八個月，不長不短，像一段不溫不火的戀愛，分手的理由也含糊——不合適，沒什么大矛盾，就是不想再繼續了。HR問她原因，她想了想，說身體不太好想休息一陣。HR點點頭，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希望以后還有合作的機會”，打印了離職證明，蓋了章，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出了公司大門，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寶安大道走了一段。雨水順著她的短發往下滴水，她沒帶傘，也不想躲。路邊有人行色匆匆地跑過，有人舉著公文包擋在頭上，只有她走得很慢，像一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慢鏡頭。
她走到一個天橋底下，停下來，從包里翻出耳機戴上。打開錄音軟件，對著手機的話筒，用那種略帶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今天離職了，有點爽。又有點慌。”
錄完聽了兩遍，沒覺得滿意，也沒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