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遺詔------------------------------------------，監軍扶蘇正與主帥蒙恬商議秋防。，長城軍團的斥候剛剛帶回匈奴北撤的消息。扶蘇看著沙盤，眉頭微蹙——父皇第五次巡行天下，已三月未聞音訊。“公子。”蒙恬指著沙盤上的九原郡，“匈奴退兵雖是常事，但今歲退得太快。臣懷疑冒頓——冒頓殺父自立，已是去年的事了。”扶蘇打斷他，“東胡、月氏虎視眈眈，他顧不上南邊。”，正要再說，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面色蒼白：“公子，將軍，咸陽來使。持節，黃絹封緘。”。——那是父皇的詔書用絹，專用符璽封印。他心中一沉。：“公子，陛下出巡三月，忽然有詔……”，起身出帳。，心跳很快。，手中的黃絹在風中微微顫動。——趙高心腹，曾隨父皇出巡多次。他的目光落在黃絹上，封泥完好，符璽印記清晰。父皇的印，不會假。“公子接詔。”使者聲音尖細。
扶蘇單膝跪地。身后，蒙恬及諸將齊齊跪下。
使者展開黃絹，高聲誦讀：
“朕巡行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十萬以屯邊，十有余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乃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將軍蒙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兵屬裨將王離。”
帳外死寂。
扶蘇感覺血液凝固——賜死？父皇要賜死自己？
他的手不自覺摸向腰間佩劍。
蒙恬猛地站起：“公子且慢！”
他轉向使者，聲音沉穩：“使者從咸陽來，陛下龍體可安？”
使者皺眉：“將軍，詔書已——”
“臣問陛下龍體。”蒙恬一字一頓。
使者沉默片刻：“陛下……已崩。”
帳中嘩然。
扶蘇腦中嗡鳴——父皇駕崩了，然后下詔賜死自己？
蒙恬厲聲道：“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將三十萬眾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即**，安知其非詐！請復請，復請而后死，未暮也。”
使者臉色一變：“將軍，詔書符璽具在，豈能有詐？”
“臣未說有詐。”蒙恬盯著他，“臣只說，請復請。”
帳中將領的手，已悄悄按上劍柄。
扶蘇跪在原地，耳邊忽然響起多年前的聲音——
“扶蘇，天下初定，朕要用重法鎮之。”
那是父皇，在咸陽宮，在他上書勸諫坑儒之后。
“諸生皆誦法孔子，**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
他記得自己跪在殿上，聲音發顫。
父皇沉默了很久。
“天下不安？”他冷笑著起身，“天下不安，是朕殺的人太少，還是朕的兒子太心軟？”
他沒有殺扶蘇。但第二天，詔書到了：公子扶蘇，以上郡監軍，即日啟程。
名為監軍，實為放逐。
那一刻他就知道，父皇不喜歡他的“仁”。
可父皇也不喜歡趙高。
更不喜歡有人篡改遺詔。
扶蘇緩緩抬頭。
他看向使者手中的黃絹，又看向蒙恬緊繃的臉，看向帳中將領緊握劍柄的手。
“使者。”他的聲音沙啞，“詔書，孤收下了。”
使者面露喜色。
“但孤要問一句——”扶蘇站起身，居高臨下，“詔書上說，孤‘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請問，父皇何時說過，孤是太子？”
使者臉色煞白。
扶蘇盯著他：“父皇一生未立太子。這‘太子’二字，是你家趙大人加上去的？”
“公子！”使者聲音發顫，“詔書符璽——”
“符璽在趙高手里。”扶蘇平靜地說，“父皇駕崩，遺詔未發，矯詔篡位——趙高做得出。”
他轉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諸君可愿隨孤，正本清源？”
蒙恬第一個跪下：“末將愿為公子效死。”
帳中將領齊刷刷跪倒一片。
扶蘇轉身看向使者，后者已癱軟在地。
“來人，請使者下去休息。”
當夜，帳中只剩扶蘇一人。
案上擺著那封假詔書，燭火將黃絹照得泛白。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符璽印記——父皇的印，是真的。但印是真的，話是假的。
“父皇。”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你臨終前，到底想對我說什么？”
沒有人回答。
他想起小時候，父皇教他騎馬。他摔下來，父皇沒有扶他，只說：“朕的兒子，自己起來。”
他起來了。父皇點了點頭。
那是他記憶里，父皇唯一一次對他滿意。
后來他長大了，讀書，論政，越來越覺得父皇的法太嚴、刑太重。他上書諫言，父皇把他打發到上郡。他以為父皇不再信任他。
可現在他知道了——父皇臨終前，把江山留給了他。
“你用嚴刑峻法壓住了天下。”扶蘇對著虛空說，仿佛父皇就坐在對面，“但壓不住人心。”
燭火跳了一下。
“我不用你的方式。”他輕聲說，“但我替你守住這江山。”
燭火安靜地燃著。
扶蘇沉默良久，低聲說：“你會怪我嗎？”
一陣風從帳外吹入，燭火劇烈搖晃，幾乎熄滅——然后又穩穩燃了起來。
扶蘇看著那簇火苗，久久無言。
天明時，他起身出帳。
蒙恬已在帳外等候。
“公子，三路信使已派出。一路往咸陽給李斯，一路往關中軍營給王離，一路往咸陽宮內線。”
扶蘇點頭：“走多慢了？”
“日行五十里。”
“好。”扶蘇翻身上馬，“我們不急著打，先讓咸陽自己亂起來。”
蒙恬問：“公子為何不直接起兵？”
扶蘇勒住馬，回頭看他，目光平靜：“內戰一起，關東六國余孽必然趁機作亂。孤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策馬前行，三千輕騎緊隨其后。
咸陽，在三百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