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芊羽躺在病床上，嘴唇微腫，手背上扎著點滴，整張臉帶著過敏的小疹子。

她發誓，這是她二十三年人生中最丟臉的時刻。

“你以后長點心，別什么人都當男朋友。”

楊千茗站在床邊，西裝革履，手里還拉著一個行李箱。

“吃過蛋糕都能吃出人命，你說你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來的？”

楊芊羽想反駁，但過敏的難受，讓她腦子轉不過來，想不出反駁的話。

親哥，絕對是親哥。

“行了，我趕飛機，沒時間跟你耗。”

楊千茗看了眼手表，“阿冽，這邊麻煩你了，我七點的航班，再不走真趕不上了。”

他說的“阿冽”，是窗邊站著的那個人。

楊芊羽順著她哥的視線看過去。

那人逆光而立，身形修長，黑色的大衣襯得整個人清冷矜貴。

他微微側過頭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妥妥一個從財經雜志封面走下來的大佬。

侯冽，侯氏集團的太子爺，她哥的大學室友。

新聞推送里的商業峰會照片、她哥偶爾曬的合照，楊芊羽都見過。但那些照片都不及本尊的十分之一。

“行了，我真走了。”

楊千茗拉了拉行李箱，走到床邊彈了一下楊芊羽的腦門。

“好好養著，別亂動點滴。阿冽是我兄弟，有事找他一樣。”

說完又轉向侯冽，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給你了。”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病房里安靜下來。

楊芊羽盯著天花板，心里亂糟糟的。

男朋友周晨送了個草莓蛋糕，她吃了兩口就過敏了，送到醫院掛上急診，周晨說了一句“公司有急事”就走了。

女朋友躺在急診室的時候，男朋友走了。

這樣的男朋友還能要么？

“芒果過敏？”侯冽的聲音響起，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楊芊羽這才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他還沒說過一句話。

“嗯……我男朋友送的蛋糕，我不知道里面有芒果……”

她委屈得想哭，但現在已經很丑了，再哭會更丑的。

楊芊羽是個愛美的孩子。所以她拒絕哭泣。

侯冽低頭看了她一眼。

嘴唇微腫，眼尾紅紅的，和照片里明艷動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是依然美得讓他心動，讓他內心軟得一塌糊涂。

五年了。

從楊千茗朋友圈那張成年禮照片到現在，整整五年。

他在手機里存了她的照片，關注了她大學的每一次畫展，記住了她喜歡什么顏色、厭惡什么食物、畢業設計畫了什么主題。

“醫生怎么說？”侯冽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輸完液就能走……”楊芊羽小聲說。

“你其實不用在這里陪我的，我哥就是小題大做。”

“不是小題大做。”侯冽說，“過敏可大可小，身邊不能沒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楊芊羽注意到，他坐下來的時候特意選了能看到床頭鈴的位置。

很細心。

“你……不用上班嗎？”楊芊羽試探著問。

“今天沒事。”侯冽說。

為了今天能“沒事”，他***項目會議全部推到了明天，從早上八點開始連軸轉，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渴不渴？”侯冽問。

“還好……”

“嘴唇干了，喝點水。”

他起身，從床頭柜上拿了個紙杯，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楊芊羽注意到他接水前用手背試了一下水溫。

“慢點喝。”侯冽把紙杯遞過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背，幫她坐起來。

楊芊羽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溫水順著喉嚨下去，舒服了很多。

她抬頭想道謝，發現侯冽正看著她。

“怎么了？”楊芊羽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不是還是很腫？”

“沒有。”侯冽收回目光，重新坐下，“在想事情。”

五年前，六月的某個晚上。

他在宿舍里看財報，楊千茗突然從外面回來，手里舉著手機，一臉得意：

“快看快看，我家那傻妹妹今天成年了。”

手機懟到面前，屏幕上是一個女孩站在蛋糕前的照片。

淺藍色連衣裙，頭發披在肩上，燭光映在臉上。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還沾了一點奶油。

十八歲的楊芊羽。青春洋溢，天真無邪。

“怎么樣，我妹漂亮吧？”楊千茗的語氣里帶著炫耀，“就是腦子不太行。”

侯冽看著那張照片，手指頓在鍵盤上。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長在一個人所有的心動點上。

“嗯，挺好看的。”他說，聲音平穩。

那晚他失眠了。閉上眼，那張照片就在腦子里轉。

他偷偷保留了那張照片。

后來楊千茗偶爾在朋友圈發妹妹的照片，大學報到、新生軍訓、畫展、隨手拍。

侯冽每一張都看了，每一張都存了。

隔著屏幕，他看著她從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到成為美術老師，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卻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怎么出現。

而今天，這個因過敏而嘴唇微腫、被男朋友丟在醫院不管的女孩，終于真真切切地坐在他面前。

點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侯冽每隔幾分鐘就抬頭看一眼液面高度，計算什么時候該叫護士換藥。

楊芊羽偷偷觀察了好幾次，開口道謝：“你真會照顧人，謝謝你”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你看起來很熟練。”

楊芊羽掰著手指頭數，“倒水之前試水溫，知道點滴要多久換一次，坐下來的時候特意選能看到床頭鈴的位置。”

侯冽嘴角微微上揚：“觀察力不錯。”

“我是美術老師嘛，觀察力是基本功。”

“嗯。”侯冽應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笑意，“看來不是全能老師都教不了你。”

楊芊羽：“……”

她哥到底在侯冽面前說了她多少壞話？

手機震了幾下。

侯冽看了一眼屏幕，“陳秘書”打了三次，他三次都沒接。

楊芊羽注意到了：“你不接嗎？可能有急事。”

“不急。”侯冽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你。”

楊芊羽眨了眨眼。

這話聽著怎么有點……

“我說的是千茗托我照顧你。”侯冽補了一句。

“哦。”楊芊羽松了一口氣，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那就好。”

她沒注意到，侯冽說那句話的時候，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差一點就說出了“你比所有的事都重要”。

不能急。他等了五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楊芊羽的手機響了一聲。

屏幕亮起來。

芊羽，對不起啊今天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對芒果過敏。公司臨時有急事，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