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認錯了人。
張秀蘭跟著我來過一次病房。
沈舟躺在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青白。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起了好幾層干皮。
護士說他夜里一直在叫疼，打了止疼針也不管用。
張秀蘭看了一眼就哭到站不住。
我扶著她出來，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說你一定要讓那個人坐牢，一天都不能少。
我說好。
可三天后，我就去了***。
現在張秀蘭癱坐在地上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答應過我的。"
她的聲音啞了。
"你在醫院走廊里親口跟我說，一定會讓馬文斌付出代價，你忘了？"
"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哪里不簡單？證據確鑿，監控清楚，人也抓了，判他十年八年都不冤枉。你寫諒解書，**會輕判的，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可我仍然把那份諒解書遞了出去。
張秀蘭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抓著我的胳膊。
"沈國強，你是沈舟的父親，你不能這樣！"
"如果**因為你的諒解書輕判了馬文斌，沈舟怎么辦？他以后要帶著滿身傷疤過一輩子，而打他的人兩三年就出來了？"
"你讓你兒子怎么面對？"
我把她的手掰開。
"你管不了這件事。"
"沈國強！"
"我說了，你管不了。"
門被推開了。
我媽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第三章
我弟弟沈國華扶著我媽，兩個人站在客廳門口。
沈國華比我小六歲，在市里開一間小五金店。他平時話不多，可這次進門就指著我的鼻子。
"大哥，你到底收了馬家多少錢？"
我看著他。
"沒收錢。"
"沒收錢你寫諒解書？你腦子里進水了？"
沈國華"啪"一下把手機摔在茶幾上，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標題寫著本地一起故意傷害案的嫌疑人家屬正在聯系受害者家庭爭取和解。
"馬文斌**馬德全，開了三家建材公司，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他有錢。你跟我說你沒收他的錢？"
張秀蘭在一旁擦著眼淚。
"國華，你大哥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沈國華一步跨到我面前。
"大哥，沈舟是你兒子也是我侄子，你不管他，我來管。"
"我已經聯系了一個律師，明天就去**遞交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材料。"
"不行。"
我把他的手推開。
"你不能去。"
"憑什么？"
"憑我是沈舟**，這件事我說了算。"
沈國華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拳頭捏得緊緊的。
"大哥，你是不是被人威脅了？"
我沒吱聲。
"如果有人威脅你，你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沒有人威脅我。"
"那你為什么，你給我一個理由！"
"不需要理由。諒解書我已經寫了，遞也遞了，事情已經定了。"
沈國華的臉漲得通紅。
他轉向張秀蘭。
"嫂子，你同意了？"
張秀蘭搖頭，淚珠不停地掉。
"我沒同意，我攔不住他。"
沈國華猛地一拍桌子。
"沈國強，我跟你說，就算你遞了諒解書，我也會去找律師。沈舟是受害者，他的權益我來爭取。"
"你去了也沒用。"
我的話讓沈國華愣了一下。
"受害者本人和直系親屬都可以出具諒解書，**會采納的。你去鬧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你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攔著所有人，讓馬文斌輕判？"
"你理解成什么都行。"
沈國華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沈國強嗎？你當了三十年的兵，退伍回來一直教沈舟做人要正直。現在你做的這叫什么？"
我把他的手拿開。
"國華，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沈國華的手慢慢松開了。
他退后一步，看著我的眼神里除了憤怒，還有一種東西。
失望。
"大哥，從今天起，你在我這兒已經不是我大哥了。"
他扶著我媽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舟要是知道這件事，他會恨你一輩子。"
門"砰"地關上了。
**章
我媽沒走。
沈國華被她攔在了門口。
"你先回去，我跟你大哥說兩句。"
沈國華不放心，還想進來。
我媽拐杖往地上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