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這一次，安靜得更短。
她說：
「你別拿這個嚇唬我。」
「你弟結婚是大事。」
「你是姐姐，不幫他誰幫他？」
我閉了閉眼。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林耀祖要買新手機。
「你是姐姐，不幫他誰幫？」
林耀祖要考駕照。
「你是姐姐，不幫他誰幫？」
林耀祖談戀愛，要給女朋友買金鐲子。
「你是姐姐，不幫他誰幫？」
我二十二歲畢業開始上班。
十年。
我的工資卡像是從來沒真正屬于過我。
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八千轉給趙桂芬。
三千五給林耀祖還車貸。
逢年過節，還要給他包紅包。
而我自己住在地下室。
冬天墻角結霜，夏天被褥發潮。
有一次我半夜咳到喘不上氣，給趙桂芬打電話。
她只說：
「你熬熬吧。」
「你弟明天面試，我得早起給他做飯。」
那天我也忍了。
因為她是我媽。
我總想著，她只是偏心，不是不愛我。
可現在我拿著確診單。
她最關心的，依舊是那二十萬。
我說：
「我沒錢。」
電話那頭瞬間炸了。
「你沒錢？」
「你上個月不是剛發獎金嗎？」
「林知夏，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想管你弟了？」
「你弟要是因為你結不了婚，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從前她這么說，我會慌。
會道歉。
會一邊哭一邊打開銀行軟件。
可這一次，我只是看著醫院繳費窗口。
看著自己手里的確診單。
很久后，我說：
「那你就當沒生過吧。」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響起來。
我沒接。
趙桂芬發來語音。
我點開。
她的聲音尖得刺耳。
「林知夏，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錢轉過來，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盯著那條語音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沒有點開銀行軟件。
02
晚上八點，我回到地下室。
樓道里的燈壞了。
我扶著墻往下走，空氣里全是潮濕的霉味。
這地方我住了六年。
一張窄床。
一張折疊桌。
一只拉鏈壞掉的布衣柜。
墻角堆著成箱的方便面和打折買來的衛生紙。
我每次給林耀祖轉錢的時候，都告訴自己：
再熬一熬。
等他工作穩定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