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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娘子，你那夫婿官位不高吧？"
"從六品。"
"這就對了。朝中老御史的眼珠子，專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且再等等，月底考功司核查官員德行，你那夫婿到底是先掛不住面子主動遞書，還是叫御史逮著家風不正的辮子，都有可能。"
周侍郎擺擺手，"急不得。"
我聽完，胸口總算安定了幾分。
朝他和秦夫人行了大禮。
"秦夫人不必問他名姓，待他變成了**，我一定設法告知夫人。"
秦夫人笑了一聲。
"這位娘子的脾氣，合我胃口。"
我跟著管事去領賞了。
走到門檻外頭，我又回了一下頭。
那架黃楊木屏風后，那雙烏皮皂靴還在。
沒有動過。
…………
"阿遠，你怎么還沒走？"
秦夫人揮退侍女，自己搖著扇子，斜眼看向屏風后邊。
"酒喝多了，坐一坐。"
"你酒量幾時退步成這樣？才那么點。"
屏風后的人沒接話。
秦夫人歪著頭端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阿遠，你也是男人，說說你怎么想？"
"想什么？"
"蘇娘子的夫婿。"
"不想。"
陸鎮遠從面前碟子上撿起一塊果子，擱進嘴里慢慢嚼了，語氣平平的。
"說得出做不到的窩囊廢，想來作甚。"
管事領著我穿過長廊，到了賬房支銀子。
厚實的紅紙包捏在手里，沉沉的。
我快步走回膳房。
眾人已分完長條案上剩的果品。先前被扣下的棒骨兜子，孤零零擱在角落。
小丫鬟拿來紙筆，請我寫下回甘羹的方子。
我寫完交了，小丫鬟又塞來兩個小紅封。
"孫嬸兒分的幫廚工錢，娘子有兩份。"
我道了謝，***紅封握在手里。
孫婆子站在對面。她看我的神色跟方才不一樣了，沒有輕蔑，但也談不上服氣。倒像盯著一個她拿不準底細的人。
我沒多留。
周府仆從帶著我和王二娘穿過府邸，往西側門走。
王二娘一心等著分算工錢，走了好幾步才發覺我拐了方向，繞回了毓賢街正門前。
午后日頭正烈。
我左右張望了一圈，想起答應過的事。
"大姑娘，你該不是要反悔吧？"
"答應你的。"
我瞧見了什么，朝她一笑，把手里銀晃晃的銀錠子連著紅紙包和那兜棒骨都塞進她手里。
"小郎那個學堂，聽不著像正經讀書的地方，至少不適合咱們這樣沒靠山的人家。二娘記得跟我爹好好說說，有旁的書院能轉學籍，就趁早轉了。"
王二娘雙手捧得滿滿當當，踏實了，又品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她一抬頭，我已走出去好幾步。
"哎，大姑娘！"
"二娘昨天騙了我一回……"
我背著手，歪頭看了看她。
"今日就算扯平了。"
"什……什么？"
"豆圓！"
我脆生生一嗓子。
一團雪白的絨影從墻頭躥下來，輕巧落在我肩上。
王二娘嚇了一跳，棒骨兜子差點掉地上。
"大、大姑娘，快把貓弄走……要嚇死人了……"
"二娘若碰見長富，看在銀子份上，替我傳一句話。"
第六章
我話沒說完，游廊盡頭轉出一個人來。
不是長富。
穿月白衫裙，描柳葉眉，腰間系一條水碧色宮絳，走起路來裙角翻飛。
何婉晴。
她是今日宴席的賓客之一，隨她舅母來賀壽的。
我沒料到她還沒走。
她也看見了我。
腳步頓了一頓，隨即揚起一個笑。
"喲，這不是蘇姐姐么。怎么從這邊出來？做工的不該走后門嗎？"
王二娘還在懷里摟著棒骨兜子。
我把豆圓從肩上放下來，它無聲落地，繞著我的腳邊轉了一圈。
"何姑娘今日也來了。"
"舅母帶我來的，秦夫人的壽宴嘛。"
她瞥了一眼我粗布圍裙上殘留的油漬。
"姐姐是來幫廚的？辛苦了，做廚娘也算是一條出路。"
"不是廚娘，是掌勺。"
我語氣平平。
"掌勺？"
她捂嘴一笑，"對，世成哥哥說過，蘇姐姐在街上開了個賣面的小鋪子。生意好嗎？若是不好，我讓世成哥哥替你留意留意別的差事……"
"不必。"
"蘇姐姐何必跟我這么見外呢？畢竟咱們……"
她頓了頓，含了點意味深長。
"以后總歸是一家人。"
我沒接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