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帶著軟軟的口音。
宿舍很小，兩張木床，一張書桌，窗臺上養(yǎng)著幾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開得正艷。周延把唯一的一張椅子讓給她坐，自己坐在床沿上。
“怎么想到來這兒？”他問。
林漁看著窗外的山巒，層層疊疊的綠，綠到天邊。“不知道，”她說，“可能就是……想看看江水另一邊的月光。”
周延笑了，沒再多問。
傍晚，阿禾做了晚飯——自家種的青菜，**炒蕨菜，還有一鍋菌子湯。菜盛在粗陶碗里，擺在小院里的木桌上。天還沒全黑，西邊天空留著最后一抹橙紅，像沒調(diào)勻的水彩。
“我們這兒沒什么好吃的，別嫌棄。”阿禾說。
林漁搖頭，夾了一筷子蕨菜。很脆，帶著山野的清氣。她想起自己過去一周的晚餐：周一便利店飯團，周二外賣沙拉，周三加班泡面，周四忘了吃，周五飛機餐。
“好吃。”她說，聲音有點啞。
阿禾高興了，又給她舀了碗湯。
吃完飯，天徹底黑下來。寨子里沒有路燈，只有各家窗戶里透出的暖**光暈。星星出來了，很多，密得像是誰打翻了一袋鉆石，隨手撒在了黑絲絨上。
周延拎了盞煤油燈：“走，帶你去看江。”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土路，林漁好幾次差點絆倒。周延伸手扶她，手掌很穩(wěn)，有常年拿粉筆留下的薄繭。
水聲先傳過來，嘩啦啦的，由遠及近。然后江就出現(xiàn)在眼前，和照片里一模一樣，又完全不一樣。照片是靜的，而真實的江是活的，能聽見它流動的聲音，能聞到水汽混著青苔的味道，能看見月光在波浪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鱗。
江心那塊巨石也在，比照片里看起來更大，更沉默。
“當?shù)厝私兴敝苎诱f，“傳說坐在這石頭上看江，能看到你最想見的人。”
“你看到誰了？”
周延沒回答。他在江邊找了塊平坦的地方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林漁坐過去，石頭還帶著白天的余溫，暖烘烘的。
“我剛來的時候，天天晚上到這兒坐著，”周延說，“那時候覺得城市里的一切都假，樓是假的，車是假的，連人說的話都是假的。只有這條江是真的，它就在這兒，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在流。”
林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