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江水在月光下安靜地流淌，像時間本身。
“后來呢？”
“后來發現，假的不是城市，”周延笑了，“是我自己。我帶著一肚子的不滿和委屈跑到這兒，以為換了個地方就能脫胎換骨。結果呢？我還是我，該煩的事一樣煩，該想不通的照樣想不通。”
“那你還待在這兒？”
“因為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這兒，”他指了指望江石，“突然就明白了——我跑這么遠，不是來逃避的，是來找答案的。而答案不在別處，就在我自己身上。”
林漁沉默了很久。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安靜下去。
“我可能要失業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江水。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二十九歲，沒房沒車，沒結婚，工作也可能沒了。我媽說我的人生一敗涂地。”她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我覺得她說得對。”
周延沒安慰她，只是問：“你自己覺得呢？”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濕漉漉的涼意。林漁抬頭看天，銀河**頭頂，像一條發光的巨河。在城市里，她已經有十幾年沒見過這么清楚的星空了。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我好像一直在按別人寫的劇本活——好好讀書，考好大學，找好工作，按時結婚，按時生孩子。現在劇本卡住了，我不知道下一頁該寫什么。”
“那就自己寫。”周延說。
“說得容易。”
“是不容易，”他承認，“但至少，你是作者了。”
那天晚上他們很晚才回去。阿禾已經睡了，屋里留了盞小燈。林漁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不知名的蟲鳴，第一次覺得安靜不是一種空虛，而是一種飽滿。
接下來的兩天，她跟著阿禾去山上采菌子，學著辨認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去江邊洗衣服，用木棒捶打，水花濺在臉上，涼絲絲的；坐在教室里聽周延給孩子們上課，七八個不同年齡的孩子擠在一間屋里，念課文的聲音參差不齊，卻格外認真。
有個叫小山的男孩，十歲，黑瘦黑瘦的，眼睛特別亮。下課了，他湊到林漁跟前，遞給她一個野果：“姐姐，甜的。”
果子小小一顆，紅艷艷的。林漁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