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臨終時，那只同樣溫熱的手替我闔上眼。
我推開他。
「我今天必須去劇團。」
賀承硯臉色終于沉下來：「你剛遇險，不能再跳。」
「名單確認在十點。」
「我替你請假。」
「賀承硯。」我看著他，「你憑什么替我決定？」
他怔住。
我從沒這樣跟他說過話。
上一世，我溫順，懂事，體貼。
他說雨大別出門，我便放棄排練。
他說林梔不容易，我便把最好的舞鞋借給她。
他說夫妻一體，我便把工資、獎金、父母留給我的房子鑰匙，全交給他。
他用我的溫順，鋪了林梔的路。
賀承硯沉默片刻，放軟了話：「南枝，我是擔心你。」
「那就送我去劇團。」
他的眼神變冷。
就在這時，另一輛車停下。
林梔撐著紅傘走來。
她穿著白色裙子，眼睛發紅：「南枝，你嚇死我了。」
上一世，我出事后，她守在病房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說她重情。
沒人知道，她守的不是我。
她守的是我的腿徹底廢掉。
我看著她撲過來，后退一步。
林梔抱了個空，表情僵了僵。
「南枝？」
我低頭看她腳上的舞鞋。
那是我的。
2.
林梔順著我的視線看下去，忙解釋：「這雙鞋昨天我練舞磨破了腳，承硯說你有備用的，就讓我先穿。」
賀承硯接話：「一雙鞋而已，你不會介意吧？」
我抬眼：「我介意。」
林梔眼圈立刻紅了：「對不起，我現在就脫。」
她彎腰，動作慢得要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賀承硯果然皺眉：「南枝，阿梔腳上有傷。」
「她腳上有傷，穿我的鞋就能好？」
賀承硯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林梔咬住唇：「南枝，今天名單確認，我只是怕拖后腿。你要是不高興，我不去了。」
她說著轉身，雨水打濕裙擺。
賀承硯伸手拉住她：「別胡鬧。」
我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
從前我總覺得，是林梔依賴賀承硯，賀承硯出于同情照顧她。
原來所有蛛絲馬跡，都曾擺在我眼前。
我開口：「都去。今天誰也別缺席。」
賀承硯看著我，忽然說：「南枝，你今天不對勁。」
「命差點沒了，還要對勁？」
他沒再說話。
去劇團的路上，他讓林梔坐副駕駛，讓我坐后排。
林梔一路回頭看我：「南枝，你臉色很差，要不還是去醫院吧？名額沒身體重要。」
我閉目養神。
她又說：「而且你昨天那段旋轉有些不穩，老師看了會擔心。」
我睜開眼：「你偷看我排練？」
林梔臉一白：「我只是路過。」
賀承硯敲了敲方向盤：「南枝，別把人想得那么壞。」
我笑：「我還什么都沒說。」
車內安靜下來。
到劇團時，離十點只剩二十分鐘。
門口圍著不少人。
我剛下車，副團長許曼迎上來，臉色難看：「沈南枝，你怎么才來？」
林梔低聲：「路上出了點事，南枝的車剎車壞了。」
人群嘩然。
有人關切，有人看熱鬧。
許曼眉頭皺得更深：「這么大的事？那你今天還能試跳嗎？」
賀承硯搶先說：「她不能。」
我看他。
他語調穩妥：「車禍受驚，強行上臺會出意外。我建議把名單暫緩，或者讓備用人選先頂上。」
備用人選。
林梔。
許曼看向我：「南枝，你自己說。」
林梔垂著頭：「我不想頂替南枝。可交流團下午就要把材料封存，耽誤不起。」
這話說得漂亮。
不是她搶，是時間逼她。
我剛要開口，排練廳里沖出一個年輕演員，手里拿著我的獎杯。
「沈姐，你的獎杯怎么在林梔柜子里？」
林梔臉色猛地變了。
眾人看過去。
獎杯底座上刻著我的名字：沈南枝。
可上面貼著一張新的標簽。
林梔。
我走過去，撕下標簽。
膠還新。
許曼冷聲問：「林梔，怎么回事？」
林梔眼淚掉下來：「我不知道，可能是道具老師弄錯了。」
「道具老師會把全國獨舞金獎弄錯？」
賀承硯立刻擋在她面前：「先別下結論。南枝，阿梔不是那種人。」
我問：「哪種人？」
他臉色沉了沉：「你今天非要在眾人面前鬧？」
我把獎杯抱在懷里：「我拿回自己的東西，叫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