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針一針地織著。她的手指在空中的每一個動作，和她今天織毛衣時的動作一模一樣，不是她在控制，是她的手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為她存儲今天從外婆的毛線和針中讀取到的所有信息。不是她在存，是她的手在替她存。她的手在每一天的織毛衣過程中，都在接收外婆通過毛線和針傳給她的信息，信息量太大，她的手需要在她睡著以后，在她的大腦不再干擾它的時候，花幾個小時來整理、分類、歸檔。不是她在學，是她的手在學會外婆的手。
在織到第三百七十七行的時候，毛衣的形狀出來了。她舉起來看了看，不是她穿的尺寸，是給一個很小的人穿的。不是給她的孩子，是給她。是她小時候穿的那件紅毛衣的尺寸。她在外婆給她織過一件紅毛衣，她穿上，穿上大了一點點，不是外婆織大了，是她在知道她會長身體的時候，把尺寸放了一點，這樣她能多穿一年。她穿了一年，穿小了，外婆把毛衣收起來了，沒有再給別人。
這件新的毛衣的尺寸和那件舊的毛衣幾乎一樣，不是外婆記得她小時候的尺寸，是她的手在織的時候，自動地從她自己的手指中提取了她當年用量衣服的尺子從她的身體上量出來的數據。不是她在量，是她的手在抱她的時候，從她的身體上量出了所有的尺寸。她的手在她還在她母親的肚子里的時候，就在她母親的肚子上量過她的頭圍。不是**媽懷她的時候外婆就知道她會多大，是她的手在摸**媽肚子的時候，從**媽肚子的形狀和硬度中，預測了她的頭圍。不是她預測的，是她手知道。
五
路知意在織到**百七十一行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問題。毛線不夠了。最后一捆線織到最后幾行，她發現剩下的線只夠織完袖口，不夠織領口。她翻遍了包袱，沒有多余的線。不是外婆沒有準備夠，是她的手在捻線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沒力氣了。她的手指在捻最后那些線的時候，她的手的握力已經不如前了。她不是在捻線，是她在用她最后的力氣，把她手心里還能擠出來的那一點點溫度，捻進線里。她告訴她的手，夠了，不需要再捻了，剩下的線夠織領口了。她的手的力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