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棠啊，聽志遠說你答應了？我替媽謝謝你。"
"嗯。"
"你放心，媽現在脾氣好多了，不像年輕時候那樣。你就當積德行善，將來宇軒肯定孝順你。"
我沒說話。
"哎，我在東莞走不開，廠子年底趕工，一堆訂單。小妹那邊也是，孩子才兩歲。就你跟志遠離得最近，辛苦你了。等過了年我回來看媽，給你帶東莞特產。"
"大姐，"我說，"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三千出頭吧，怎么了？"
"照顧媽要請假，我的早餐攤一天不開就少賺一天的錢。護理床、紙尿褲、藥、營養品，這些費用你們出多少？"
"這個……志遠不是有工資嗎？"
"志遠的工資養這個家都緊巴巴的。"
方美琴沉默了兩秒。
"那我每個月打三百過去？"
"三百塊買紙尿褲都不夠。"
"曉棠，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媽不是你婆婆？照顧她不是天經地義？我跟小妹離得遠，有心無力，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她的語氣變了，帶上了指責。
"你們方家四個兄弟姐妹，贍養老人是每個人的義務，不是我一個外姓人的義務。"
"你嫁進方家，就是方家人！怎么叫外姓人？你這話要是讓媽聽到，得多傷心。"
方志遠從客廳走過來，看我打電話。
"誰？"
"你大姐。"
他伸手要接，我按了免提。
"……曉棠，我好好跟你說，你別不識好歹。媽就一個兒子，不指望志遠指望誰？你當了二十年的方家媳婦，這時候推三阻四的，外人看了怎么想？"
"大姐。"方志遠湊過來說。"曉棠已經答應了，你別說了。"
"我怎么不說？我就怕她答應了又反悔。當年你結婚時媽給了你們兩千塊，你們買房她還幫忙張羅，現在她有難了，有些人就翻臉不認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
兩千塊。
買房幫忙張羅。
這就是方家對這段婚姻的全部投入。
首付六萬八千塊，她知道是誰出的嗎？
"大姐，掛了。明天你弟去接媽，有什么事跟他說。"
我按斷電話。
方志遠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累了，睡了。"
我關上臥室門。
外面客廳，方宇軒還在玩新手機，翻蓋開合的聲音一下一下，清脆又刺耳。
**章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醒了。
凌晨三點半的生物鐘改不了。
我躺在床上沒動。
主臥那邊方志遠還在打鼾。
次臥里方宇軒翻了個身，彈簧床吱嘎響了一聲。
樓下有人在搬東西，新年第一天，大概是哪家在置辦年貨。
六點半，方志遠的鬧鐘響了。
他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刷牙聲、漱口聲。
然后他敲我的門。
"曉棠？起了嗎？我和宇軒七點走，你做個早飯吧。"
我沒應。
門把手轉了一下，他探進頭來。
"還沒起？快點，吃了我們好走。"
"冰箱里有速凍包子，自己蒸。"
方志遠沉默了兩秒。
"你怎么了？昨天不是說好了？"
"說好你們去接人，沒說我要起來做飯。護理床我也不去買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方志遠走到床邊。
"曉棠，別鬧。媽今天要來，總得準備一下。"
我坐起來看著他。
他穿著那件灰色毛衣，領口松了，肘部磨得發亮。
"方志遠，你記不記得2000年**來住的那回？"
他的目光躲了一下。
"那時候宇軒剛上初一，她說來幫忙。結果天天出去打牌，中午才起，我還要給她做午飯。她嫌我炒的菜不好吃，端起盤子就往垃圾桶倒。宇軒放學回來餓得發慌，我打電話找你，你說讓我讓著她。"
"都過去了……"
"對你來說過去了。對我來說，每一天都記著。"
我下床，從衣柜拿了外套穿上。
"你去哪？今天媽來，你得在家。"
"在家等什么？我又不是護士。你們接回來自己安排。"
"蘇曉棠！"
他的聲音拔高了。
"媽現在癱了，動都動不了，還能拿你怎么樣？你就不能有點良心？"
我停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