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我在這座城市租了三年房，從沒見過這么便宜的價格。
月租八百，押一付一，市中心老小區，獨立單間帶衛生間。
中介發來的照片模糊不清，但地段好得離譜——步行十分鐘到地鐵站，樓下就是便利店。
“這價格，不會有什么問題吧？”我在微信上問。
中介秒回：“房東急租，圖個人氣。老人家一個人住，就想樓里有個年輕人。”
我沒多想。
北漂五年，工資剛夠溫飽，上一間合租房因為室友半夜帶陌生男人回來，我被迫搬了出來。
身上只剩兩千三。
八百塊的房租，幾乎是我最后的選擇。
簽合同那天是周五，傍晚六點，天已經暗了。
小區叫“安和里”，藏在兩棟寫字樓中間，從外面看根本注意不到。
入口是一條窄巷，兩側墻壁貼滿了牛皮癬廣告，路燈忽明忽暗。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輪子碾過碎石，聲音在巷子里回蕩。
樓是那種八十年代的**樓，六層，沒有電梯，外墻瓷磚脫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我租的房間在四樓，402。
房東在樓道口等我。
張老太，六十多歲，頭發灰白，用一根黑色**別在耳后。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整個人像一團凝在暗處的影子。
“林夏？”
“是我，張阿姨。”
她沒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一個人？”
“對，就我自己。”
她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上走。
我跟在后面，行李箱磕在臺階上，砰砰作響。樓道里沒有聲控燈，只有每層拐角處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泡，照出墻上斑駁的水漬。
到了四樓，她掏出一串鑰匙，擰開402的門。
房間比照片上看著小，大概十五平米。一張單人床靠墻放著，對面是一個老式衣柜，木頭發黑，銅把手氧化得發綠。窗戶上糊著報紙，擋住了外面的光。
衛生間在門邊，很窄，轉個身都困難。
“熱水器是新的，別的都是老物件。”張老太站在門口，沒進來。
我放下行李，環顧四周。
墻角有幾道裂縫，天花板泛黃，但總體來說，比我上一間合租房強。
“挺好的。”
“合同你看過了？”
“看過了，沒問題。”
我從包里掏出現金，一千六，押一付一。
她接過去，數都沒數，塞進棉襖口袋里。
然后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了。
“什么事？”
“晚上睡覺，把門鎖好。”
“這個當然——”
“我沒說完。”
她打斷我。
“夜里，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
我愣了一下。
“什么聲音？”
“什么聲音都有可能。敲門、說話、哭——什么都別管。”
她盯著我的眼睛。
“也不要往門縫外面看。”
樓道里的燈泡閃了一下。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就這一條規矩。你守住了，住多久都沒事。”
她轉身，走進樓道。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還有，衣柜——別往最里面翻。”
然后她下樓了。
腳步聲一層一層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門口，莫名打了個寒戰。
關上門，擰上鎖，我告訴自己：老人家古怪而已。
那天晚上，我把行李簡單歸置了一下，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刷手機。
十一點，我關了燈。
房間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過頭。
老小區通常很吵，水管聲、電視聲、說話聲，但402像是被隔絕在某個真空里，什么都聽不到。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咚。”
天花板上方，傳來一聲悶響。
像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我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咚咚咚咚——”
彈珠。
彈珠滾動的聲音，從天花板左側滾到右側，又從右側滾回來。
我屏住呼吸。
老小區，樓上住戶，正常。
我閉上眼。
彈珠聲停了。
沉默。
然后——
“嘎吱。”
衣柜的門，自己開了一條縫。
第一晚
我猛地坐起來。
月光從報紙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衣柜上。那扇門確實開了一條縫，大概兩指寬。
黑洞洞的。
我盯著那條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