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歸來
林知意死過一次。
一九八三年冬，死在鎮衛生院陰冷的產房里。孩子沒能生下來，她流干了血，身下的床單濕透又凍硬，像一塊裹尸布。她的丈夫陸征遠站在病房門口，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走廊里傳來她養妹林婉清的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姐姐她……真的不行了嗎？”
那聲“**”喊得百轉千回，像是已經在心里排練過無數遍。
她死在那個聲音里。后來她才知道，她死后不到三個月，陸征遠就娶了林婉清。她爹留下的雜貨鋪、鎮東頭那間祖宅、她娘留給她的一**銀元，全部改了姓。
死不瞑目。
然后她醒了，醒在一九八二年春天。
窗外麻雀叫得正歡，陽光透過舊棉布窗簾照進來，落在手背上，溫熱，真實。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年輕的手，沒有針眼，沒有臨死前抓住床單時勒出的淤青。她怔怔坐了很久，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響。
我還活著。
她爹端著粥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床上發愣，笑了一聲：“丫頭，大早上發什么呆？”
她抬頭看著林子良——她爹。五十出頭，頭發還沒全白，背還沒佝僂。上輩子他反對她嫁給陸征遠，氣得摔了一只搪瓷缸，后來又氣出了病，瘦成一把骨頭。臨死前攥著她的手說：“爹沒護住你。”她跪在病床前哭得肝腸寸斷，什么都來不及了。
“爹。”她嗓子發啞。
“咋了？”林子良把粥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她額頭，“沒發燒啊，做什么夢了？”
“做了個噩夢。”她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把涌上來的眼淚一起咽了下去，“醒了就好了。”
林子良在床邊坐了會兒，絮絮叨叨說今年雜貨鋪生意比去年好了些，隔壁王嬸介紹了個對象，小伙子在鎮上供銷社上班，人老實本分，托了好幾回媒人了，問她要不見一面。上輩子她也聽過這番話，當時她連想都沒想就回絕了，說她看不上供銷社的，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沒出息。后來她嫁給了陸征遠，才知道“出息”這兩個字有多不值錢。
“見，”她放下粥碗，“爹，什么時候？我見。”
林子良愣了一下，大約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痛快，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