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瘦高個，說話聲音很大，大到你在走廊那頭都能聽見。她讓每個小朋友上講臺做自我介紹。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起來往前走。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想走快一點，可我的腿邁不動，不是因為沒力氣，是因為腿上的肌肉已經開始受影響了。我走得慢，走得像一只年邁的企鵝，搖搖晃晃地從第三排走到講臺，這段距離我后來量過，總共七步半。

可那七步半，是我走過最長的路。

我站在***，面對底下四十多雙眼睛，我的右眼照例往外跑，在看窗戶外面那棵歪脖子樹。

“大家好，我叫沈川。”

底下一片安靜。

我繼續說：“我今年六歲，我喜歡……”

“他的眼睛是歪的！”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全班炸了。

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有人笑，有人怪叫，有人學我的樣子把一只眼睛斜出去。馬老師用黑板擦拍了幾下講桌，喊了幾聲“安靜安靜”，聲音才慢慢壓下來。

她沒有批評那個喊話的同學。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是擺擺手說：“下去吧。”

我走回座位的時候，有人偷偷伸腳絆我。我沒摔倒，但踉蹌了一下，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文具盒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鉛筆撒了一地。

我彎腰去撿，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見旁邊座位的男生正扭頭跟后面的人說話，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那天的畫面就像一個刻在我腦子里的烙印——我蹲在地上撿鉛筆，周圍全是別人的腳，各種顏色的襪子，各種樣式的鞋，它們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沒有一雙肯停下來。

沒有一只手肯伸出來幫我。

也是從那天起，我媽開始頻繁地去學校。

先是去找馬老師。

她說：“沈川的身體情況特殊，希望老師們多關照一下，體育課讓他少跑點，手工課幫他做做……”

話沒說完，馬老師就打斷了她：“我們學校資源有限，您這種情況，按理說應該去特殊教育學校。”

我媽愣在辦公室里。

她沒有哭，也沒有吵，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但始終沒倒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