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開除日
會議室里的空調開得很低。
林遠坐在方晴對面，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區。他已經坐了五分鐘，對面的人力總監始終沒有開口，只是用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著他——像在審視一件即將被處理掉的物品。
門被推開了。趙明輝端著咖啡走進來，在方晴旁邊坐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林遠，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聊一下你的工作情況。"趙明輝說話的語氣跟平時在工位上沒兩樣，溫和、體面，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居高臨下。
林遠沒說話。他知道這不是"聊一聊"的陣仗。方晴在場，而且桌上放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封面上印著一行字。
他沒看清，但他猜到了。
"你這三個月的表現，我們一直在觀察。"趙明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技術能力這塊，說實話，跟崗位要求有差距。團隊反饋也不太理想，配合度、主動性都不夠。"
林遠心里冷笑了一下。三個月前他入職這家公司的時候，做的是最底層的技術支持——修打印機、裝軟件、給開發團隊打雜。不是他能力不行，是趙明輝壓根沒打算讓他接觸核心業務。
"所以公司的意見是——"趙明輝把那份文件推過來，"試用期終止，今天就辦手續。"
《**勞動關系通知書》。****，公章蓋得端端正正。
林遠把文件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能不能見一下陳總？"他問。
趙明輝笑了。那個笑容里帶著明顯的輕蔑，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陳總很忙。而且——"他頓了頓，"試用期不合格這件事，總部都不需要過問。"
方晴終于開口了，語氣公式化到令人發指："林遠，公司會按勞動法給你N+1補償。你配合簽完字，今天就結算，不用等發薪日。"
這大概是她做過的最溫柔的一次開除。但林遠清楚，這份溫柔不是給他的，是給公司省事的——少一個麻煩，少一場仲裁。
"我明白了。"林遠拿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趙明輝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以為林遠會爭辯、會求情、會拍桌子——像大多數被突然通知開除的人一樣。但他什么都沒做。
"行，那你去收拾一下吧。電腦和工牌留下就行。"趙明輝站起來，拍了拍林遠的肩膀，語氣里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寬厚，"以后找工作注意點，方向要對。你這個情況，說實話，不太適合做技術。"
他說完就走了出去，咖啡杯都沒帶走。
方晴讓林遠簽完剩余的文件，然后公事公辦地交代了一句："工卡、門禁卡留在前臺就行。你的東西我們會有同事幫你收好，你只拿**人物品。"
林遠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有人探頭看了他一眼。幾個平時一起吃飯的同事用復雜的表情望著他，沒有人說話。
這就是職場最殘酷的地方——當你被踢出局，所有人都會自動跟你劃清界限。
他回到工位，開始往紙箱里裝東西。一個馬克杯，幾本技術書，一個從京東上買的腰靠。三個月了，他的工位上就這些東西。
鼠標墊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他抽出來一看，是蘇晚晴的字跡。
"別慌，記住。"
記住。記住什么？林遠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余光瞥見蘇晚晴的工位空著——她今天請假了。
他抱著紙箱往外走，經過前臺的時候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前臺小姑娘叫小楊，平時跟他關系還行，這會兒低著頭假裝在忙，不敢看他。
林遠也沒說什么，推門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微信消息。沒有備注名，只有一個特殊的星標頭像——一條孤狼站在雪地上。
消息只有六個字：
"王總，那邊談妥了。"
林遠嘴角微微勾起。他收起手機，走進地鐵站，匯入晚高峰的人流里。
三個小時后，林遠坐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對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那人穿著普通的深灰色夾克，頭發有些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