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醫生往我靜脈里推了一針，涼涼的液體順著血管往上爬。我閉上眼睛，最后一個念頭是——我媽今天好像沒正眼看我一下。
手術很成功。
這是我醒來后聽到的第一句話。準確地說，是醫生對我爸媽說的。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我媽抱著我爸哭，嘴里反復念叨著：“小杰有救了，老天爺開眼了。”我弟那邊圍了好多人，親戚們擠在病房里，說著“祖宗保佑”、“大難不死”。
而我這邊，沒有一個人。
我嗓子干得像被砂紙磨過，使了半天勁才發出一點聲音：“水……”
護士路過聽到了，給我用棉簽蘸了點水潤嘴唇。過了一個多小時，我媽才從隔壁病房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了句“你弟弟的腎在你身上長得很好”——
我當時意識還不清醒，但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你弟弟的腎。在我身上。長得好。
那是我的腎。我自己的腎。
我在醫院住了五天。五天里我媽大部分時間都在隔壁病房陪我弟，偶爾過來給我送碗粥，說兩句話又匆匆走了。我爸第三天就回去上班了，說耽誤了太多工。
出院那天我自己辦的出院手續。走到醫院門口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說手續辦完了，我先回家。
“行，你先回去歇著，媽晚上給你弟送完飯就回來，”她在電話那頭的**音是我弟在喊疼，“小杰傷口疼得厲害，我得守著。”
我掛了電話，站在醫院門口攔出租車。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腰上的傷口被汗水蜇得生疼。
回到家我倒頭睡了整整一天。
醒來后我給我媽打電話，想提學費的事。我卡里的錢不夠交明年的學費了，從高一起學費是獎學金、生活費是自己打工掙的，從來沒跟家里伸過手。但現在我剛做完手術，傷口恢復最快也要三個月，這一年實在沒法打工。
電話接通，我剛說了半句“媽，我明年復學需要交學費——”，就被她直接打斷。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她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出煩躁，“家里現在什么情況你看不見嗎？你弟弟剛做完手術，抗排異的藥一個月三千多，我跟**攢的那點錢全搭進去了，還跟你二姨借了三萬塊。你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