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醒了。火車正好進站，廣播里報著一個陌生的地名——嶼城。
嶼城三面環海，不大，但很漂亮。街上到處是開滿三角梅的院墻，空氣里飄著海鮮和煎炸的香氣。我沿著街道走了很久，找到一家叫海燕餐館的小店推門進去。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嘴里叼著根沒點著的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多大了？十九。會不會顛勺？不會，但可以學。”
她盯了我幾秒，沖后廚喊了聲：“老周，給他找條圍裙。”
就這樣我落了腳。燕姐管吃管住，一個月兩千五。她嘴硬心軟，嘴上老嫌棄我手腳不利索，但每到飯點都會特意給我留一份飯菜。兩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經熟客介紹我去了嶼城一家畫室當助理。畫室的林老師說我素描有點天分，讓我跟著學。我二十二歲那年手里第一次握起了畫筆，白天打雜晚上自學，日子總算不像之前那么苦了。
我以為自己已經把過去那些事埋在心底了。可老天爺好像總見不得我過得太安穩。
那天是周三，畫室休課。我一個人在畫室里對著石膏像畫素描，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我媽。
我接起來：“喂，媽。”
電話那頭一片嘈雜，**音里有醫院的廣播聲、推車的轱轆聲、還有人在哭。我握著筆的手頓住了。
“小鋒——”我**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弟弟不行了。”
鉛筆從手里脫落，滾到地上，斷了筆尖。
“排異的藥壓不住了，醫生說你弟弟身體排斥之前移植的那個腎，出現了嚴重的感染和衰竭，必須重新移植，越快越好。**到處借錢，親戚們借遍了……”
我沉默著。心里某個地方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么了。
“小鋒，”她哭得快說不成句，“另外一個腎——另外一個腎，你給你弟弟好不好？”
畫室的窗戶沒關，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啦啦地響。
“媽，我也只剩一個腎了。”
“我知道你只剩一個了，媽知道，可是你弟弟他快死了！你就不管他了嗎？”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涌動的海浪。遠處的海面上有漁船正在歸港，汽笛聲隱約傳來。
“媽，我已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