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帶子往上一推，塞進袖子里。動作太快了。但我還是看見了帶子底下那行小字旁邊有一個手寫的標記。不是她的筆跡。
兩行字。第一行是“預(yù)繳5萬”。第二行寫著：擔保人：蘇錦。
我腦子的嗡的那一聲，就像有人拿扳手在我太陽穴上敲了一下。
秦璐推開治療室的門進去，回頭看我一眼：“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我說沒事，你去吧。門關(guān)上，我靠到墻上。走廊里的燈光白得發(fā)慌。
擔保人蘇錦。預(yù)繳5萬。她不僅知道秦璐，還幫她墊了錢。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是5萬？如果是她墊的，為什么秦璐還要來找我要20萬？
我掏出手機翻通訊錄。蘇錦的名字排在最近通話第一位。我點進去，手指停在上面，沒撥。我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那頭有個窗戶，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窗戶底下放著一排椅子，空無一人。我坐下去，又站起來，又坐下去。
手機屏幕亮了。蘇錦自己打過來的。
我一狠心接了。
“怎么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家里鑰匙你是不是帶走了？我進不去門。”
“在門口的鞋柜上。”
“哦，我找找。”
電話那頭她應(yīng)該在翻鞋柜，窸窸窣窣的，然后咔嗒一聲，門打開了。
“找到了。”
沉默了兩秒。我們兩個都沒掛。我聽見她在電話那頭呼吸的聲音。她也肯定聽見了我的**里有護士喊號的聲音。
“你在忙？”她問。
“嗯。”
“那晚上早點回來。我做酸菜魚。”
“好。”
電話掛掉。我盯著手里的手機屏幕。“預(yù)繳5萬”幾個字還殘留在視網(wǎng)膜上，跳啊跳的，像心跳的節(jié)奏不對。
她從頭到尾沒提醫(yī)院。我也沒問。
我走回治療室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秦璐躺在治療床上，護士在給她調(diào)整輸液管的位置。她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
我從包里摸出那20萬轉(zhuǎn)賬的回單，折了兩折。紙張割過指腹，涼涼的。
我撥通蘇錦的電話。
她接得很快：“喂？”
“那個5萬塊，”我說，聲音比我預(yù)想的平靜，“是你墊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是。”
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慌張。沒有問“你怎么知道的”。就像我在問她今天晚飯吃什么。
“錢夠嗎？不夠我還有點私房錢。”她說。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站在醫(yī)院走廊里，背后是秦璐的化療室，面前是一部用光了力氣去震驚的電話。護士推著車從我身邊經(jīng)過，輪子蹭了我的腳后跟，她說了句“讓一讓”，我往旁邊退了一步。
蘇錦沒有再說話。
但她也沒掛。
我聽出她的呼吸有一點變化。不是急促，是更慢了。那種刻意的慢，像在等著我發(fā)火，等著我質(zhì)問，等著我把這幾個月所有的事情都攤到桌面上來。
可是我突然不知道說什么了。
我以為我是那個藏著秘密的人。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她比我藏得更深，而且藏得不動聲色。二十年的賬本、父親的死、秦璐的癌癥、這二十萬、那五萬，所有這些東西在腦子里攪成一鍋粥。我需要找一個人把所有疑問都捋清楚，但那個人不可能是蘇錦。
“周沉。”蘇錦在電話那頭叫我的名字。
“嗯。”
“酸菜魚你想吃辣一點還是不辣的？”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被氣笑的，被荒謬到極點的笑。我在心里說，蘇錦，你可真行。
“辣一點吧。”我說。
“好。”
電話掛了。
我從臉上抹了一把，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全是汗。窗戶外面天陰得更沉了。秦璐的化療要做兩個小時。走廊上有一個老**坐在輪椅上，對面的家屬在給她削蘋果。
我走回護士站，跟值班護士說：“能不能幫我查一下04321床的繳費記錄？”
護士看了我一眼：“你是？”
“家屬。”
“她的住院預(yù)繳金是上周二交的。五萬整。現(xiàn)金。”
“交款人呢？”
護士翻了一下記錄本：“簽的名字是蘇錦。”
“她在住院單上是怎么登記的？”
“是病人的擔保人，留的也是她的***號和手機號。”
她抬頭看我：“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
我從護士站走開，坐回秦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