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但我沒說不是。沒說不是有時候比說是更省事。
“料單怎么走？”他問。
“記榆林的貨。”
“榆林那邊過年才結賬，沒問題。”
馬軍開門出去了。我從窗戶里看見他在院子里點了一根煙，跟幾個工人說什么，然后工人們散了。他開始點賬本，低著頭，手指動得飛快。
老孫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老孫沒說話，扛著一扇木門走了。
中午工人們去食堂，我自己待在辦公室。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周哥，秦姐今天辦住院。”一個年輕女聲，不是秦璐。
“你是誰？”
“秦姐的護工。她讓我跟你說一聲，別打原來的電話了，用這個號。”
“什么病？”
“甲狀腺癌二期，要做淋巴清掃。”
“嚴重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大姐，我說了不算。您問大夫吧。”
掛掉電話，我翻出秦璐原來的號碼。關機。上次通話記錄是三天前。
下午四點，馬軍拿著一摞單據(jù)推門進來，在我桌上攤開。轉賬記錄、原料單、出貨單，一張一張疊好，假賬做的很細。他站旁邊等我簽字，手指頭敲著桌沿。
我簽字的時候他說：“周哥，20萬不是小數(shù)。”
“我知道。”
“萬一嫂子問起來，我可不知道怎么回。”
“她不會問。”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抬頭。筆尖劃在紙上，沙沙的。
馬軍把簽好的單據(jù)收進檔案袋，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嫂子不問，不代表她不知道。”
門關上了。我坐在那里，看著煙灰缸里沒抽完的半根煙。
下班天已經黑了。我開車回家，路上拐進小區(qū)門口的水果店，買了兩斤橘子。蘇錦愛吃橘子。我拎著袋子想，這算心虛嗎。不知道。就是想買。
蘇錦在陽臺上晾衣服。我看她伸直胳膊去夠晾衣架，衣架晃了一下，她用晾衣桿頂住。洗衣機在旁邊隆隆轉著，泡沫從下水**流出來。
我把橘子放在茶幾上，說：“買了橘子。”
她從陽臺探出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我坐到沙發(fā)上，開了電視。新聞里播的什么沒看進去，只知道畫面一直在閃。蘇錦晾完衣服進來，把洗衣盆放下，擦了擦手。
“今天和劉姐打牌了。”她坐到我旁邊。
“贏了輸了？”
“輸了兩百。劉姐手氣好，連著三把**。”蘇錦剝了一個橘子，分了半瓣給我，“她說她老公廠里有個會計拿原料款放貸，被老板發(fā)現(xiàn)了。”
橘子瓣在我嘴里停了一拍。
“那會計后來怎么樣了？”
“開了唄。”蘇錦嚼著橘子，聲音含含糊糊的，“你想都想不到。她老公差點沒把那人打一頓。”
她把剩下的橘子全塞進嘴里，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后她笑了，看著我：“好在咱家馬軍老實，你比誰都了解他。”
我后背有點涼。
不是因為她那句話。是因為她看我的眼神。
她說完那句話的時候，眼神是平的，像結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見。
我點了點頭，沒接話。
晚上睡覺，蘇錦還是背對著我。我盯著她的后腦勺，她的頭發(fā)散在枕頭上，烏黑的一**，看不見一點白。我們結婚十年，她每天早上一把頭發(fā)扎起來，晚上散開，我從來沒注意過她枕頭上會不會有落發(fā)。
過了很久，久的我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蘇錦忽然說：“周沉，你了解我嗎？”
聲音很輕，像是夢話。
但我知道不是夢話。
我張了張嘴，沒出聲。
黑暗里她翻了個身，臉對著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均勻的，穩(wěn)定的，從頭到尾沒變過。
然后她閉了嘴，像那句話從來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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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節(jié)
我答應了秦璐后續(xù)的費用。
她在病床上說這話的時候，手抓著我的手腕。手指頭冰涼的，指甲剪得很短，抓得死緊。她沒戴假發(fā)，頭上包著一條深藍色的頭巾，襯得臉更白了。眼睛下面青了一圈，像好幾天沒睡。
“我弟弟那邊我會想辦法。”秦璐說，“這錢算我借的。”
我沒接話。
說真的，她那個弟弟。去年因為網賭被追債，我聽說了。這些事我都知道，但她不說，我也不提。二十年前她走的那個早上，她爸卷走了我爹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