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條，正在上面寫寫畫畫。眼罩被推到額頭上，像一條過時的發帶。
“你哪找到的？”他問。
“找到什么？”
“那個。”他指著她手里的賬本，“還有——我跟你說過眼罩不許摘。”
“你說的是不能偷看船長室。這是你的會計室書架上拿的。而且甲板上看東西需要眼睛。”她頭也不抬，翻了一頁，“這條航向是誰定的？”
“庫珀。”
“庫珀大副可能是一位出色的水手，但他定航向時沒考慮逆風和洋流的時間差。按照目前這個偏角，你們到達皇家港的時間會晚兩天，但你們其實只用往西二十度，沿著島弧線借側頂風，能提前一天到。”
愛德華沉默了。
“把這個給庫珀看，”她把那頁紙撕下來，上面用炭條畫了一張比大多數商船船長手頭更精確的航道圖，“當然這只是建議，你們的船你們做主。”
愛德華接過來掃了一眼。她畫得沒錯。五年的海盜生涯讓他學到了一件事：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把東西交給懂得更多的人。
“你從哪里知道側頂風能提速？”
“《卡特勒·貝克特航海論》，1694年版。你讀過嗎？”
“我沒讀過任何航海論。”
“你是一名海盜船長。”
“我是一個——”他停住了嘴。差點說出“騙子”兩個字。“我長這么大只讀過兩本書，一本是《圣經》的插圖版，另一本是講怎么修桅桿的。”
伊麗莎白終于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不只是意外——是某種重新評價。
“那你活到現在全靠直覺？”
“直覺，謊言，和一枚看起來能**的鐵鉤。”
愛德華沒有繼續聊下去。他走回船長室的時候，腳步聲比平常略重。一個俘虜在三天時間里完成了他五年沒完成的功課——這讓他覺得有點丟人，又有點說不清的安慰。他一直在演一個海盜，但這女人是真心在研究海。
這天晚上，他把鐵鉤拆下來，開始做一件他從前絕不會讓任何人看到的事：縫船帆。
復仇女神號的備用帆布已經縫補了三層補丁，但財政不允許他現在更換。他坐在蠟燭旁，一手按住帆布，一手用彎針穿麻線，縫出來的針腳比任何老水手都工整——五年的練習終究能磨出一項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