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他。
賀錚這個人，我太了解了。活了一輩子外加觀察了八年，我知道他怕什么。他不怕我受委屈，不怕孩子有閃失。他怕麻煩。怕牽連到自己。怕承擔責任。
果然，他的眉頭松了一分。
"那你也不至于當著那么多人面——"
"賀錚，"我第一次直呼他名字，沒有叫"老公"，沒帶一絲撒嬌的尾音，"**在四十個人面前說自己有精神病**不犯法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你的面子？"
他愣住了。
"她說這話之前問過你嗎？跟你商量過嗎？"
"……沒有。"
"那我幫你收拾了這個場面，你不該謝我？"
說完，我沒再看他，轉身進了屋。
進屋之后，第一件事——鎖廚房。
上輩子錢桂珍喝的那瓶百草枯，就在廚房柜子最底層。灰色塑料瓶，瓶身上印著骷髏頭，和醬油醋擠在一起，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地雷。
我打開柜門，蹲下去。
在。
灰色瓶子安安靜靜躺在角落里，旁邊是半袋老鼠藥。
我把百草枯拿出來，擰開蓋子。
刺鼻的氣味沖上來，熏得我眼睛發辣。
我走到院子后面，把整瓶農藥倒進旱廁里。
嘩啦啦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老鼠藥。顆粒狀的綠色顆粒，倒下去噗噗響。
倒完了，把空瓶子裝了半瓶自來水，擰緊蓋子，放回原位。
關上柜門。
錢桂珍想喝，喝吧。
多喝兩口。
補補水。
回到臥室，我把門閂插上，靠著床頭坐下來。
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快被我遺忘的號碼——我親媽。
上輩子嫁到賀家之后，錢桂珍三天兩頭在我和娘家之間拱火。一會兒說"**當年收了我們家兩萬塊彩禮還嫌少"，一會兒說"你弟弟讀書成績那么差，**媽也不管"。
我被她繞進去了，真的跟娘家越走越遠。
到我死的時候，裴守正和苗翠蘭甚至不知道我懷孕幾個月了。
我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
"灼灼？"
苗翠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股子驚訝。還有電視里傳出的方言劇聲音。
"媽。"
"咋了？"
喉嚨緊了一下。
上輩子最后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是什么時候？結婚前？還是更早？
我用力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