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阿婆說，“****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他在后院種了這棵茶樹，說是替他看著院子。后來他走了，茶樹倒是越長越好，每年都發新芽，我摘了炒了，泡出來的水就是那個味兒。”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那棵枯樹。
“三年前，它忽然就不發芽了。我給它澆水，給它松土，沒用。它就那么枯了。我想，也好，也該枯了。誰知道第二年它根上冒了芽。我沒跟別人說，就自己看著。一天長一丁點，慢得很，跟我似的。”
年輕人忽然問：“奶奶，你等的人……是我嗎？”
阿婆沒回答。她站起來，提起籃子，慢慢往屋里走。走到門檻前，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暮色已經完全黑了，院子里沒有燈，只有屋里的煤油燈透出來的一點昏黃的光。阿婆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處，皺紋像溝壑一樣深。
“我等的，”她說，“是我自己。”
年輕人不懂。
阿婆沒再說，推門進去了。
四
年輕人留在了長暮鎮。
沒有誰挽留他，也沒有誰勸他留下。他只是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想走了。阿婆沒有多余的房間，他昨晚睡在外屋的竹床上，蓋著一床很薄的被子，被子上有股樟腦丸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聞著就睡著了。
他醒來的時候，阿婆已經不在屋里了。煤油燈滅了，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早晨的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窄窄的亮線。他推開窗戶，看到阿婆在院子里，蹲在那棵小樹苗前，用一把小鏟子松松土，又從一個舊鐵皮壺里舀水澆在根上。
晨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頭發像銀絲一樣亮。背影很小，很小，縮在一個巨大的晨光里，像一個標點符號。
年輕人走出去，在阿婆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奶奶，”他說，“我跟你說說話行嗎？”
阿婆沒停下手里的活，但點了點頭。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媽去年走了。”
阿婆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松土。
他說，母親走得很突然，心臟病，睡夢中走的，沒有痛苦。他趕回老家的時候，母親已經躺在殯儀館的冰柜里了，他沒有見到最后一面。喪事辦得很簡單，沒什么親戚，來的人不多。母親的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