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聲、桌板被拍得咚咚響。
我站起來，朝趙德勝鞠了個躬。
上一世，我在這個時刻飄了。我記得自己當時昂著下巴，說了句"清華等我"。
這一世，我的腰彎得很低。
"謝謝趙老師。謝謝大家。"
趙德勝被我這一躬弄得眨了兩下眼，隨即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沉穩了不少。記住，保送名額下來之前，繼續跟班上課，不能松懈。"
"不會松懈了。"
這句話我說給趙德勝聽，也說給自己聽。
上一輩子，從這一天開始，我就再也沒認真上過課。
下課鈴響的時候，我抓起書包往外走。
蔣一鳴在后面喊："拾哥！晚上請客唄！食堂三樓新開了個炒菜窗口——"
我沒停。
走出教學樓大門的時候，三月的風撲了一臉，混著操場塑膠跑道的橡皮味和遠處食堂飄來的油煙味。
北陽一中的教學樓有六層。
我仰頭看了一眼六樓走廊盡頭的窗戶。上一世，我就是從那個窗戶爬上去的。半夜兩點，走廊的聲控燈壞了，我摸著墻走到窗戶前，翻過欄桿，往下看了很久。
樓下是水泥地。三月種下去的玉蘭花苗還沒長起來，光禿禿的。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把視線從六樓窗戶上撕下來。
校門口。
一輛灰撲撲的電動三輪車歪歪斜斜停在路邊。車斗里拉著半車煤球，煤灰飄了一路。三輪車旁邊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穿灰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白邊，雙手在褲側蹭了又蹭——手心全是煤灰。女的穿暗紅色棉襖，頭發用橡皮筋扎成馬尾，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飛。
裴建平。溫如蘭。
我爸我媽。
他們看見我，同時笑了。
我媽踮起腳尖往我身后張望，好像在確認有沒有老師跟著出來，然后小跑到我面前，從棉襖口袋里掏出一個用塑料袋裹了三層的東西。
"雞腿。路上買的。"她把雞腿往我手里塞，"**說給你慶祝慶祝，**呢，大新聞啊！"
雞腿還是熱的。油透過塑料袋洇了一層。
我捏著那個雞腿，指尖在抖。
"冷了吧？"我媽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臉，又縮回去——她的手太粗糙了，指縫里全是煤灰，"衣服穿夠沒有？"
我張了兩次嘴，一個字沒發出來。
喉嚨堵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