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著，空空蕩蕩，沒有其他乘客。那個司機還是陳師傅，胸牌，工裝，面無表情。何夕上車刷卡，走到習慣的位置坐下。那個女人跟在她后面上車，走到后門第一個單人座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車開了。車廂里的燈忽然滅了。不是一下子全滅，是像有人在玩一個開關，一盞一盞地滅。從車尾開始，第一盞，第二盞，第三盞，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前倒，最后只剩下車頭駕駛室上方那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司機陳師傅的后腦勺上。
何夕攥緊了懷里的背包。車廂里很暗，暗到只能看見窗外路燈透過車窗投進來的光斑，一個個方形的、明**的光斑，從地板滑到座椅上，又從座椅上滑走，像一群受驚的、不停遷徙的發光生物。她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后，開始看見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車廂里有人。不是她一個人，不是那個女人，不是陳師傅。是很多人。
那些人坐在每一排座位上，靠著每一根扶手柱，站在后門的位置，擠在前門的刷卡機旁邊。他們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穿中山裝的，有穿**裝的，有穿那種藍布褂子的，有穿軍綠色棉襖的，也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也有穿校服的——不是現在這種校服，是很久以前那種，白襯衫，深藍色褲子，胸前別著校徽。他們都面朝著同一個方向——前方，車頭的方向。他們的表情是統一的，不是笑，不是哭，不是嚴肅，是“等待”。一種已經等了太久、久到忘記了在等什么的等待。
何夕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想站起來，但腿軟了。她想喊出聲，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她只能坐在那里，像那些人一樣，面朝前方，一動不動。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車廂里傳來的，是從她的腦子里傳來的，像有什么東西在她的意識深處敲了一扇門，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三下。
那個聲音說：“你終于來了。”
三
何夕不認識這個聲音。但她認識說這句話的方式。不是語氣，不是腔調，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指紋一樣獨一無二的東西——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話時，選擇的那個“你”字，在舌尖上停留的時間，尾音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