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件人知道他會忘記，或者說，她知道他會不記得。她不是在責怪他，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她早就知道、但還是要寄出這個包裹的事實。
陸沉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牛皮紙里，把牛皮紙放在餐桌上。然后他去洗漱，換衣服，出門上班。地鐵上擠滿了人，他被人流推著走，從一個車廂換到另一個車廂，從一條線換到另一條線。他刷卡出站，走進寫字樓的電梯，刷卡進公司，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一切正常。他的同事問他周末去不去露營，他的領導問他方案什么時候能交，他的下屬問他某個數據怎么查。他一一回答，一一處理，一一安排。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但他的意識有一部分一直停在那張照片上，停在那行字上——“你不記得我了。”
下午三點，他收到一條短信。號碼不在通訊錄里，歸屬地顯示的是他老家的城市，一個他從十八歲離開后就再也沒回去過的地方。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包裹收到了嗎？”
陸沉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他打了兩個字：“收到了。”對方秒回了：“打開了嗎？”他回：“打開了。”對方又問：“照片上的人，你認識嗎？”他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不認識。他想打這兩個字，但大拇指像被什么東西釘住了，怎么也按不下去。不認識——三個字、十一個筆畫、一個句號。這么簡單的一個句子，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打了另一行字：“她是誰？”
消息發出去，轉了很久的圈，顯示“已發送”，但始終沒有“已讀”。他又發了一條，還是未讀。他撥了那個號碼，忙音，一直忙音。不是占線的忙音，是一段被循環播放的錄音，錄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說的不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說的是——“別找了，該見面的時候自然會見面。”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把一件不想再看到的東西埋進了土里。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地響，同事在討論周末的露營計劃，另一個人問他喜歡烤肉還是火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不見了。
三
下班后陸沉沒有回家。他去了醫院。不是他生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