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棺前，踮腳去摸棺蓋。
姨母尖叫一聲。
“攔住她！她又犯病了！”
兩個婆子架住我。
我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姨母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蕭令儀，你最好安分些。”
“你爹死前把府里賬冊和兵符藏哪了？”
我看著她。
她臉上還掛著淚，眼底卻全是急。
“你若告訴我，我還能給你一口飯吃。”
我沒說話。
姨母咬牙。
“裝傻裝久了，還真以為自己金貴？”
她揚手要打我。
門口傳來一句：
“太子到。”
滿院人跪倒。
我被兩個婆子按著，也跪下了。
太子裴聿走進來，玄色衣袍，腰間懸玉。
他先看蕭嫣。
蕭嫣紅著眼抬頭，恰到好處地露出脆弱。
“殿下。”
裴聿伸手，扶了她一把。
“苦了你。”
彈幕炸開。
啊啊啊太子好寵！
他知道替嫁，但他選女主！
女配快看，這才是官配。
我低著頭，盯著地上的青磚。
磚縫里有血。
抬棺進門時，有個士兵肩上傷口裂了，血滴在這里。
裴聿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你就是蕭令儀？”
我抬頭。
他看我的眼神很淡。
“聽聞你心智有損。”
我點頭。
姨母趕緊道：
“殿下，她不懂事，今日沖撞圣旨，都是妾身管教不嚴。”
裴聿沒有看她，只問我：
“你可知賜婚是什么意思？”
我說：
“把我賣給東宮。”
滿院死寂。
蕭嫣猛地抬頭。
姨母撲過來捂我的嘴。
“她胡說！她是傻的！”
裴聿看了我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倒也沒那么傻。”
裴聿沒有當場追究。
他親手把玉如意交給蕭嫣。
“既接了旨，三日后入宮學禮。”
蕭嫣雙手接過，指尖都在抖。
姨母喜極而泣，連連叩頭。
裴聿臨走前，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不舒服。
他不是看傻子。
他在看一件還有用的東西。
夜里，靈堂只剩我一個人。
我跪在三具棺前，燒紙。
我把一沓紙全塞進火盆。
“拿去用。”
身后傳來腳步聲。
蕭嫣走進靈堂，換了身月白衣裙。
她頭上還戴著那支白玉簪。
“表姐。”
她蹲在我身邊，聲音很輕。
“你別恨我。”
我添紙。
她盯著火，慢慢說：
“我娘說得對，你守不住蕭家。你連人心壞不壞都分不清。”
“我嫁太子，是蕭家最好的結果。”
我問：
“那鑰匙呢？”
蕭嫣臉上那點溫柔沒了。
“你看見了？”
我點頭。
她站起來看著我。
“看見又怎樣？誰信你？”
她彎腰，湊近我。
“你知道外頭怎么說你嗎？說你七歲還咬人，十歲掉進池塘不喊救命，十三歲抱著死貓睡了一夜。”
“他們都怕你。”
“你說的話，沒有一個人會信。”
我看著火盆。
“我娘信。”
蕭嫣的臉僵住。
我娘死在父兄噩耗傳來的第二夜。
她沒有上吊，也沒有投井。
她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把一枚小小的鐵牌塞進我掌心。
她說：
“令儀，若有人搶你的東西，就去找舊祠堂第三塊磚。”
說完，她吐了血。
血落在被面上，紅得發暗。
府醫說她憂思過度，急火攻心。
可我聞到了藥味。
我不傻。
我只是說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