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門，到了堂屋。

我拉開椅子請她坐，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聲響特別大。

她沒坐。

站在堂屋中間，看了看四面的墻，看了看屋頂**的木梁，看了看條案上擺著的一只老式座鐘。

然后她開口了。

"不用緊張，就當隨便聊天。"

我趕緊去倒茶。熱水壺是剛燒的，水溫剛好。

毛尖茶葉放進白瓷壺里，熱水一沖，一股清香飄出來。

我倒了一杯，雙手端給她。

她接過，低頭看了看茶湯的顏色。

沒喝。

第五章

"你去年寫了一份調研報告。"

沈映把茶杯放在桌上，看著我。

"關于青柏鎮油紙傘傳統技藝的。我在縣里的文件庫里翻出來看過。"

我心口緊了一下。

那份報告是我花了將近兩個月，跑遍鎮上六家還在做油紙傘的作坊，一個個老師傅訪談，然后泡在檔案館里查了十年數據，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才寫完的。

"你在報告里寫，市場萎縮、工業替代、傳承斷層，是油紙傘衰落的三個主要原因。數據整理得很細致，框架也完整。"

她頓了一下。

"但我想聽的不是這些。"

我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攥緊了褲縫。

"報告是死的。你在這個鎮上待了三年，從小在這里長大。你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告訴我。八年前一把油紙傘還能賣到兩百塊，做傘的師傅排著隊接訂單。怎么到現在四十塊一把都沒人要，作坊關了一多半？"

她的視線一直沒挪開。

問題直接砸過來。

我張了張嘴，腦子里那些在報告中反復打磨過的話忽然全不頂用了。

"縣長，這個……主要還是市場的問題。現在網上什么傘都有，十幾塊包郵，年輕人覺得油紙傘不實用，只能當擺設……"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像在念稿子。空，干巴。

沈映沒說話。

可她那兩道修剪得極其利落的眉，微微往中間靠攏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我這里跟敲了一記鐘一樣。

她不滿意。

我知道她不滿意。

因為她問的不是"原因是什么"，她問的是"你看到了什么"。

可那些我真正看到的東西，寫不進報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