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工資日，老板說我還欠他七百------------------------------------------，干滿三十一天，老板遞給我一百塊——還說我倒欠他七百。這數學是跟體育老師學的吧？。我在日歷上畫了十五個圈，今天是最后一個。，擦車、盤繩、掃地。王軍比我早到，蹲門口抽煙，看見我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知道今天發工資，我也知道。。第一單城東到城西，年輕夫妻搬家，兩個來回干完，客戶給三百，周海東收了，沒提分成。第二單城南老小區，五樓沒電梯，獨居老人，鍋碗瓢盆裝了六個紙箱。我和王軍來回跑八趟，老人遞水我沒要，王軍接了一瓶喝一口又放回去。。周海東沒安排第三單，說早點收工。——收工早，活少，提成少。但我關心的不是提成，是工資。從第一天上班到現在，三十一天。試用期八十塊一天，被克扣、被罰款、被“借”走，實際到手不到一千。但今天發薪日。周海東說過每月十五號發上個月工資。，手心全是汗。---。周海東坐辦公室翹腿刷手機，茶幾上一摞薄信封，七八個。工資袋。。“周哥。”站門口。：“嗯？今天發工資。我知道。”他放下手機，從信封里翻出一個遞給我，“拿著。”，沒當場打開。王軍說過別當面數錢，不信任。走到門外拆開信封。
一張皺巴巴的鈔票。一百塊。翻過來翻過去，只剩這一張。三十一天，一百塊。
手開始發抖。不是氣的，是覺得好笑——這摳法，比我小時候攢零花錢還狠。
我走回辦公室，把信封放桌上。
“周哥，這個月三十一天，就算試用期八十塊一天也該有兩千四百八。你扣過我罰款，扣過我借款，就算全扣了，也不止一百塊。”
周海東靠在椅背上，看我跟看小孩似的。
“二狗，你是不是不會算賬？”
“那你幫我算算。”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拍桌上。
“看好了——試用期八十塊一天，你干了三十一天，應發兩千四百八。第一周，你磕壞客戶柜子，罰款兩百。第二周，你出活慢耽誤下一單，罰款一百五。第三周，你借我五百，已扣。**周，你私自帶客戶名片，違反規定，罰款五百。上星期，你搬東西把客戶地板刮花了，賠償八百。還有你每天中午吃飯，公司提供工作餐，每頓扣十塊，三十一天扣三百一。你自己算算，還剩多少？”
他說的每一條都是假的。柜子我沒碰，出活慢是他少派了人，五百借款是他強行借的，名片他當場看過，地板我沒碰過，工作餐我天天啃饅頭從沒吃過公司一口飯。
我在心里替他算了筆賬：按他這個扣法，我不光拿不到錢，還得倒貼一條命。
“周哥，你說的這些——”
“閉嘴。”他的聲音冷下來，“二狗，我告訴你，這行有這行的規矩。你一個新來的，試用期沒過，我給你發一百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要是不滿意，現在就可以走。”
“我走可以，該給我的錢給我。”
“錢？”他站起來，居高臨下，“你欠我的，你算過嗎？那一單地板賠償八百，公司替你墊了，你現在還欠公司七百。你走可以，先把錢還了。”
我站在那里，渾身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但不能動手，動手了他更有理由扣錢，還能報警抓我。
“周哥，你這樣做，不怕報應嗎？”
他笑了。
“報應？二狗，你幾歲了？這年頭，有錢才有報應，沒錢的人，連被報應的資格都沒有。”
他從抽屜里拿出幾張鈔票——大概三四百塊，看不清數目——往桌上一扔，又抽出一張五十，砸在我腳下。
“拿了滾，欠公司的七百，回頭慢慢還。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我沒撿那五十塊錢。就當打發叫花子？行，我記住了。這話我先存著。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王軍，送送他，別讓他順走公司東西。”
王軍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無力。
“二狗……”
我沒讓他說下去。“王哥，保重。”
走了。走出那扇門，走過藍色貨車，走過每天走三遍的巷子。沒回頭。
但我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試用期”、“罰款”、“借款”、“賠償”、“工作餐扣款”。
周海東，你以為你今天趕走的是一個窮小子。你趕走的，是一個會回來的人。到時候我帶著錄音筆來，咱倆把賬重新捋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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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開始收拾東西。不多，一個雙肩包就夠了。
兩件換洗衣服，一雙舊鞋，那本筆記本，那張福利院舊照片，還有方老板的名片。名片上電話還在，我放回貼身口袋。
房租三天到期，七百五。口袋里只有一百八十多塊——不是周哥給的，是自己之前偷偷攢的。一百八十塊，在江城最多撐一個星期。
得找工作。
那天晚上，我坐在木板床上，翻開筆記本。
第一頁寫著：離開倒計時，15天。
今天剛好第十五天。我離開了。但不是我想象的那種離開——拿著錢，挺著胸，頭也不回地走。我是被趕出來的，克扣了所有工資，被誣陷一堆罪名，被扔地上五十塊。
我輸了。輸得很慘。
但他在他的賬本上寫我欠他，我在我的賬本上寫他欠我。誰的賬算數，不是他說了算。
我把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寫下一行字：
周海東欠我：兩千三百八十塊（三十一天工資） + 五百塊（借款） + 八百塊（假賠償） = 三千六百八十塊。
加上王軍的、大劉的、小吳的，你欠所有人的。
我會回來拿的。
就當打發叫花子了——行，我先把這話存著，以后連本帶利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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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把雙肩包甩上肩。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五平米的小屋。木板床、掉漆桌子、吱呀作響的吊扇。住了快一個月，連押金都沒拿回來。行吧，就當喂狗了。
周海東，你得意不了多久了，遲早會有報應的。
拉上門，樓道里的聲控燈閃了兩下，滅了。
我摸黑下了樓。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