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收廢品的大爺說這本值錢
蘇晚把繩子割斷的時候，手指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紅印。她蹲在出租屋門口，面前堆著三摞書，每一摞都快要夠到她的膝蓋了。這是她大學四年的全部家當，教材、筆記、小說、偶爾在書店沖動消費買回來又沒翻過的詩集，還有那些——她專門買來卻沒有寫過任何一個字的本子。那些本子在最下面，壓得很實，像是她故意藏起來的。
收廢品的大爺在樓下按了三遍喇叭，她應了一聲，彎腰去搬那摞最沉的書。最上面那本掉了下來，翻開著落在地上，風把紙頁吹得嘩嘩響。她低頭看到扉頁上自己寫的字——“沈渡”。兩個字，用了她十二分的力氣來寫，橫平豎直，每一筆都端端正正。
沈渡。這個名字她寫了上千遍了。從高一到大四，從十六歲到二十二歲，在所有能寫字的地方——課本空白處、草稿紙邊緣、日記本最后一頁、電影票根背面。寫得最多的是這些本子，她專門去學校門口的文具店挑的，封面素凈，紙張厚實，扉頁有一小片空白，正好夠寫一個名字。她寫了整整一摞，幾十本，每一本扉頁上都是那兩個字。她從來沒有送出去過。這些本子在她宿舍床底的紙箱里躺了四年，跟著她從一樓搬到四樓，從四樓搬到一樓，換宿舍的時候別的可以丟，這箱不行。
現在終于要處理掉了。畢業了，學校催著退宿，她租的房子在城北，小得放不下一張書桌。這些本子跟她跟了六年，從高中到大學，從暗戀開始到暗戀結束，該有個了斷了。
“姑娘，這些書都賣？”大爺蹲下來翻他的收成，塑料瓶踩扁了裝蛇皮袋，紙箱拆開疊好捆成捆，書論斤稱。他翻了翻那摞小說，翻了翻那摞教材，翻了翻那摞本子，動作忽然停住。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扉頁，瞇著眼睛看了看那兩個字，又看了看。
“這本不值錢。”大爺把那本放下，從那一摞本子最底下抽出一本更舊的。封面的顏色已經不那么白了，邊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復翻過。他翻開扉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但這個簽名值錢。”
蘇晚接過來，低頭看去，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住了。
那不是她寫的字。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