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前夜------------------------------------------，下得很貴。，細密，冰冷，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燈火都碾碎了，再一粒粒砸下來。，手里還拎著給顧承越訂婚宴準備的袖扣禮盒，指尖冷得發白。，她只是想提前把東西送過來。，她隔著半掩的門，看見自己的未婚夫正低頭替黎薇系高跟鞋的綁帶。，女人裙擺曳在地上，像一灘鋪開的酒。，腳尖挑著顧承越的西裝褲腿，聲音帶著黏膩的笑意。“明天訂婚宴上，你真舍得看著她戴**準備的戒指？”，神色里有一點無奈，更多卻是縱容。“不過是一場給外人看的戲。”，靜了一瞬。，沒有立刻闖進去，也沒有發出聲音，像是突然被人從后背抽走了所有知覺，只剩耳邊那些字一句句扎進來，鋒利得發疼。“那你什么時候跟她攤牌？”黎薇問。，起身時順手把人拉進懷里，低聲哄：“等明天過后。現在黎家那點剩下的資源，還得靠這場訂婚穩住。她手里可能還有黎伯父留下來的東西，不能讓她起疑。”：“你還真是謹慎。要不是我媽攔著，我早就不想陪她演姐妹情深了。”
“別鬧。”顧承越吻了吻她的額頭，“等這件事結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禮盒的邊角幾乎陷進掌心。
黎音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已經壓出一道泛白的紅痕。
她把指尖一點點松開，又重新攥緊。
門里那兩個人還貼在一起，她忽然連問一句都嫌多余。
門內傳來衣料摩擦的細響，像是擁吻前的停頓。
黎音終于抬手，推開了門。
“繼續。”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很平。
可包廂里的兩個人還是同時僵住了。
顧承越猛地回頭，看見她時，臉色瞬間變了：“音音？”
黎薇先是慌了一瞬，下一秒卻很快紅了眼眶，幾乎條件反射般從顧承越懷里退出來，聲音發顫：“姐，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一套，她太熟了。
黎音站在門口，連腳步都沒有往里多邁一步。她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裙，長發挽起，臉色在燈下顯得格外冷，只有唇色還殘留一點精心準備過今晚的痕跡。
她看著顧承越，輕聲問：“戲，好看嗎？”
顧承越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向前一步：“你聽我說，事情不是——”
“不是我看到的這樣？”黎音打斷他，眼底沒什么情緒，“顧承越，我不瞎。”
這句話落下來，包廂里一下子靜了。
黎薇咬了咬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承越哥今晚喝多了，我們只是——”
“只是抱在一起，只是你坐在他腿上，只是他說明天和我的訂婚宴不過是一場戲。”黎音淡淡看著她，“黎薇，你搶東西的時候，至少該挑個像樣點的借口。”
黎薇臉色一白。
顧承越終于沉下聲：“黎音，夠了。”
夠了？
黎音幾乎想笑。
她為明天的訂婚宴改了三版禮服圖，親自挑選賓客回禮，甚至還為顧家和黎家留最后一點體面，不肯讓外界看出半**痕。
結果到了他這里，換來一句夠了。
“你既然都聽見了，我也沒必要再瞞著。”顧承越看著她，索性把那層溫情假面撕了，“現在的黎家是什么情況，你比誰都清楚。你父親走后，公司那攤爛賬壓根撐不起這個婚約。顧家不可能為了一個已經沒落的黎家獨女，把整個合作盤都賠進去。”
黎音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但面上沒動。
她只問：“所以你選了黎薇？”
顧承越皺著眉，語氣竟還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克制：“我選的是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結果。你如果聰明一點，就該明白，鬧開對你沒好處。”
黎音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很荒唐。
顧承越站在她面前，連眼都沒躲一下，像是今晚這句話遲早都要說出口。至于從前那些溫柔體貼，這一刻落在她眼里，只剩一層薄得發假的光。
她抬手，把禮盒扔在了茶幾上。
盒蓋震開，里面那對定制袖扣滾出來，撞在玻璃面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那就祝你們。”她輕輕彎了彎唇，“得償所愿。”
她轉身要走，門外卻恰好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林曼秋走了進來。
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臉上仍掛著溫柔得體的笑，目光在幾人臉上繞了一圈，最后停在黎音身上。
“音音，你怎么在這兒？”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原本還想等明天結束后再和你好好說，既然撞見了，也省得瞞你。”
黎音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涼下來。
從前她一直覺得，林曼秋最厲害的地方，是不管做多惡心的事，臉上都能端得住那副好母親的樣子。
“顧家重新考慮婚約，是雙方長輩共同決定的。”林曼秋走近一步，像是要安撫她，“你也別怪承越，他總要為顧家考慮。再說，薇薇身體一直不好，承越憐惜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黎音輕聲問：“所以你們是打算，等我明天在所有賓客面前出丑之后，再通知我？”
林曼秋神色微頓，下一秒又恢復如常：“音音，你怎么能這么想家里人？我只是怕你受刺激，才想緩一緩。”
家里人。
這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像裹著糖的刀。
黎音忽然想起父親出事那天，林曼秋也是這樣坐在病房外，握著她的手，一邊掉眼淚一邊說：“以后這個家，我會替**爸守好。”
可不過兩年，黎家的公司被拆得七零八落，舊宅易主，母親被送進療養院，她這個名義上的黎家大小姐，成了圈子里最好看的笑話。
林曼秋見她不說話，嘴角那點笑慢慢壓了下去。
“音音，有些話我也不想說得太直白。”她壓低了聲音，“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和誰置氣，而是認清自己手里還有什么。”
黎音抬眼：“你什么意思？”
林曼秋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近乎陰冷。
“**爸生前最后接觸的那批原石資料，是不是在你手里？”
包廂里一下靜了，連顧承越都沒接話。
顧承越臉色微變，黎薇也一下子安靜下來。
黎音指尖一緊，禮盒硬角硌得掌心發麻。
她原先還想問婚約，問背叛，問這兩個人到底是什么時候勾連上的。
可林曼秋這句話一出來，她一句都不想問了。
她父親出事前，確實曾經在醉酒后對她提過一句，說有些東西不能交給任何人，等以后有機會，再慢慢告訴她。
那之后沒多久，他就從公司頂樓墜下。
警方定性**，顧家當天就撤走合作，林曼秋接手一切，連舊宅那道門鎖都是第三天換的。
這些年黎音不是沒懷疑過，只是沒有證據。
而現在，林曼秋這句試探，等于親手把那層遮羞布揭開了一角。
她忽然就不難過了。
至少，不只是為了一個爛透了的男人難過。
“如果我說沒有呢？”黎音問。
林曼秋微微一笑：“有沒有，你自己最清楚。音音，我勸你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媽那邊的治療費，這個月可又該續了。”
黎音看著她，眼里那點潮意一點點退干凈了。
她盯著林曼秋，許久，輕輕點頭。
“好。”
林曼秋似乎松了口氣，還想再說什么，卻見黎音已經轉身往外走。
“姐！”黎薇在身后叫她，語氣里帶著一點虛假的著急，“你別沖動，明天的事我們還可以——”
黎音沒有回頭。
她一路走出會所，外面的雨比剛才更大了，風卷著冷氣撲在臉上，把她眼底殘余的濕意也一并吹散。
司機見她提前出來，連忙撐傘上前：“大小姐，回家嗎？”
黎音站在臺階下，抬頭看向對面被霓虹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幕。
她看了兩秒，抬手抹掉臉側的雨水，轉身上車。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大小姐，我們去哪兒？”
黎音把濕透的長發撥到耳后，低頭報出一個地址。
“去沈氏。”
司機愣住：“現、現在？”
黎音靠進椅背，望著車窗外被雨水沖花的霓虹，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現在。”
司機不敢再問，連忙發動車子。
黑色轎車碾過一地積水，掉頭沖進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