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連外套都沒穿，瘋了一樣沖向門口。
卻被黑雨衣一把推倒在泥水里，渾身濕透。
“不搬是吧？”趙金梅冷嗤，“那這大學(xué)你也別考了。”

我沒有去拿門邊的鋼筋。
我拖著浮腫的雙腿爬出門檻，撲進泥水里。
我張開雙臂，把半個身子死死壓在那些散落的卷子和錯題本上。
那是我的丫頭爬出這片棚戶區(qū)的唯一梯子。

一諾跪在旁邊，拼命用單薄的身子替我擋著砸下來的暴雨。
“別碰我媽！我求求你們，書我不要了……”她的哭聲在雨夜里撕心裂肺。

趙金梅舉起手機，點開錄像。
“拍給志明看看，這就是不簽字的下場。”
旁邊扔書的男人一退步，正好撞到了她的手腕。
“啪。”
一部手機掉進了泥水里，屏幕還亮著錄像界面。
就在我手邊。

我迅速用濕透的袖子，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塊發(fā)光的屏幕。
緊接著，我閉上眼，身體順勢軟倒在泥坑里。
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渾身不受控制地發(fā)著抖。
那是尿毒癥晚期病人隨時會休克的瀕死狀。

“媽！”一諾凄厲的哭聲劃破了雨幕。

趙金梅的臉色變了。
她往后連退了兩步，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我，連掉在泥里的手機都不敢去撿。
“快走！別讓她死在咱們家門口，晦氣！”

雜亂的腳步聲踩著積水，迅速逃向巷子口。
面包車的引擎聲轟鳴著遠去。
巷子里，只剩下密集的雨聲，和一諾死死抱著我、試圖傳給我的微弱體溫。

04

巷子里只剩下雨聲。
一諾跪在泥水里，死死抱著我，手冷得像一塊冰，抖得停不下來。
我睜開眼，拍了拍她的手背，從泥水里坐了起來。

我摸出剛才用袖子藏住的手機。
用內(nèi)衣干爽的邊角擦凈屏幕。
密碼是趙金梅寶馬車的尾號，六個8。
屏幕跳轉(zhuǎn)。
微信置頂?shù)谝粭l，備注：志明。
我點開最后那兩條未讀語音，把音量鍵按到最大。

孫志明的聲音傳了出來。
平穩(wěn)，沒有任何波瀾。
“她的藥我已經(jīng)讓人停了。別動手，等她尿毒癥休克，叫120讓她死在醫(yī)院里，咱們干干凈凈。”
“關(guān)鍵是丫頭。把書全撕了，熬碎她的傲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