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宋硯

宋硯完成最后一輪面試的時候，會議室里的空調剛停。七月末的北京，玻璃幕墻被曬得發燙，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國貿橋上緩慢移動的車流，聽候選人關門離開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慢慢消失。

“宋姐，周總那邊又來電話了。”助理小周推門進來，“說下周的簽約儀式，想請您務必出席。”

宋硯沒有回頭。她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清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他，準時到。”

小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關門出去了。他是新來的，去年剛畢業，簡歷上寫著“抗壓能力強”。來了之后才發現這家公司老板的“抗壓”跟他理解的完全是兩個維度——這里的壓力不是加班，是宋硯面試時那種安靜得讓人后背發涼的審視。她從不提高音量，從不拍桌子，但每一個問題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進候選人簡歷里最薄弱的環節。有時候一場面試下來，候選人自己都不知道哪些底牌被她看穿了，只知道下次再也不敢在簡歷上做假。

宋硯的辦公室不大，桌上放著一臺老式座鐘，是她父親留下的。座鐘旁邊是一個相框，相框里是她父母的合照——父親笑起來溫溫吞吞，母親靠在父親肩頭只露出側臉。合照前面壓著一張小紙條，邊緣已經磨毛了，上面是父親臨終前的一句話——“硯硯，爸爸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不是信錯了人，是信錯了人之后只會怨。”

她把這句話用記憶壓了十幾年，從大學生壓成實習生，從實習生壓成合伙人。從周鴻升手里奪回銳澤的那天，她把那張股權轉讓作廢書和父親的遺像一起放在桌上，周鴻升簽完字之后癱在椅子里，她一句話都沒說。因為她只是在履行一個契約——信錯人之后的下一段故事，不是怨，是贏。

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沈如瑾。宋硯接起來，對面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硯硯，我要找一個人。一個能把我的公司從投資人手里買回來的人。”停了一下，“或者一個能幫我重新建一家新公司的人。”

宋硯把清茶放下。“晚上來我家。”

晚上十點，沈如瑾把一雙高跟鞋放在茶幾上。白色漆皮，尖頭，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