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爺子周懷遠。

周懷遠今年九十三了。半年沒下床，今天卻非要來。周鎮南攔不住，只能把整個醫療團隊都帶上了，三輛車停在廢墟外面，隨時待命。

白世卿推門出來，看了一眼輪椅上的老人。

“進來吧。”

他把門讓開。

周鎮南推著輪椅進去。老宅的堂屋很窄，堆滿了雜物，一張八仙桌占了一半的地方。桌上放著那本族譜，封皮微微發著暗金色的光，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周懷遠從進門就盯著白世卿看。看了很久，眼睛里慢慢蓄滿了淚。

“恩人，”他開口，聲音發顫，“四十二年了，我找了您四十二年。”

白世卿在他對面坐下來，倒了杯水推過去。水是涼的，杯子是缺了口的搪瓷缸。

“你不欠我什么。”

“欠。”周懷遠一把抓住他的手，“當年在蜀地，我被仇家追殺了三天三夜，胸口挨了一掌，筋脈盡斷。您把那株千年血參給了我，一分錢沒要，一句話沒留，轉身就走了。”

“那東西對我沒用。”

“對您沒用，對我就是一條命。”周懷遠的手抖得厲害，“我這四十二年，把整個西南翻了三遍，就想找到您，給您磕個頭。”

他說著就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白世卿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著說。”

周鎮南在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他從小聽父親講這個故事，講了幾十年，耳朵都起繭子了。故事里的恩人被他父親描述成一個神仙般的人物——白衣如雪、仙風道骨、踏劍而來、拂袖而去。

可眼前這個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腳上趿著布鞋，頭發花白還亂糟糟的，怎么看都不像神仙。但父親說他是，他就一定是。他信他父親。

“恩人，”周懷遠擦了擦眼睛，“我聽說您家里遇到麻煩了。”

白世卿沒接話。

周鎮南趕緊上前一步：“白老先生，拆遷的事我已經叫停了。劉德柱那幫人，我保證以后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那三棵槐樹方圓一百米，我讓人連夜打樁圈起來，一厘米都不會動。”

“五十米，”白世卿說，“我說的是五十米。”

“一百米。”周鎮南堅持，“多出來的五十米，是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