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一震，“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干凈？”

他垂下眼，“舒婉，你既然回來了，我再娶林玉嬌，總得給林家一個交代，唯一的條件便是你不能生下宋家的嫡子，他們怕玉嬌進門之后受委屈。”

“你說什么！

宋淮安，你說什么！”

我猛地坐起來，扯住他的衣袖。

傷口被牽動，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可那疼遠遠比不上宋淮安的話來得狠。

他任由我扯著，不掙也不躲。

“舒婉，我也不想這樣，玉嬌她只要正妻的名分，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不會虧待你，你若想要孩子，日后我從玉嬌膝下過繼一個給你。”

過繼一個？

我強忍下喉間哽咽，直直對上那張陌生的臉。

燭火在他的瞳孔里搖搖曳曳，照不出半點當年的影子。

“宋淮安，那我們的孩子呢？”

話出口的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

宋家的鋪子剛盤下來，賬面上一個銅板的余錢都沒有。

他四處跑貨，我便替他理賬，做飯。

那日碼頭上卸貨的人手不夠，我便挽起袖子上前幫忙，一箱貨沉的很，我咬牙扛起來。

誰知沒走幾步，小腹一陣劇痛，血浸濕棉褲，滴在碼頭粗糙的石板上。

宋淮安跪在床前，攥著我手哭得像個孩子，一遍遍的說：“舒婉，對不起，是我沒護住咱們的孩子，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我發誓！”

我安慰他：“沒事，以后還會有的。”

如今，我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我和他，也不會再有以后了。

我松開他的衣袖，摸向腰間那塊玉佩。

“宋淮安，你說你娶她，是為了宋家的鋪子，是為了那些伙計和佃戶的生計，那假如，我也能救宋家呢？”

他怔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

“舒婉，別多想了，我們這么多年夫妻，你什么情況我能不知道嗎？”

他伸手覆上我手背，語氣軟下來：“你若是指望變賣那個玉佩，大可不必，我找人看過了，成色尋常，不值幾個錢。”

“再說，那是你爹留給你唯一的東西，我也不舍得讓你當掉。”

他憐惜的語氣真誠得緊，跟剛才那個陌生的樣子大相徑庭。

我冷冷開口：“宋淮安，你知不知道……”我話沒說完，就被跑進來的小廝打斷。

小廝滿臉堆笑：“老爺，林姑娘帶著嫁妝來了，排場大的很，整條巷子都堵上了！”

宋淮安倏地站起身，往門外走去，全然不顧身后狠狠摔下床的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四肢百骸像散架了一樣。

院門大開，一抬抬朱漆木箱魚貫而入。

金銀器皿，綾羅綢緞碼得整整齊齊，在日光下照得人睜不開眼。

聲勢浩大引來不少街坊鄰居。

“林家不愧是城里的首富，這么多好東西說給就給了，宋**人真是有福氣了。”

“可不是，你說這林小姐會不會也能看上我啊？”

“你算那根蔥？

要看上也是看上我！”

林玉嬌走在最前面，聽見這些恭維后愈發得意。

她徑直走向宋淮安：“宋郎，這些你先拿去用，我爹說了，不夠還有。”

說著，她抬手撫了撫鬢間那支步搖：“對了，宋郎，我爹最近新結識了位貴人，手眼通天，這步搖便是那位貴人所贈，說是上頭流出來的樣式，平常人可見不著。”

宋淮安看向她，柔情滿目。

“好看，襯娘子剛好。”

兩人軟語溫存，看得我作嘔。

可待我看清林玉嬌鬢間步搖的模樣時，心口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