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表情。
“進來。”他說。
這是林晚棠第一次走進陸沉舟的房間。
房間比她想象的要小，比她想象的更要破。大概六七個平方，墻面斑駁得像癩蛤蟆的背，天花板上有一塊巨大的水漬，形狀像一朵倒著開的黑色的花。房間里幾乎沒有家具，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全是舊的，但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靠墻的地上碼著幾十個塑料瓶，分成兩個區域，瓶蓋朝上的是一類，瓶蓋朝下的又是一類。床邊放著幾個紙箱，里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壓扁的紙皮，像是軍隊里疊的被子一樣方正。
最讓林晚棠震驚的是桌上的東西。
除了那張畫滿線條的紙和那把老算盤，桌上還擺著厚厚一沓筆記本。她瞥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翻開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據：
“7月12日，北區回收站：塑料瓶（PET）0.8元/公斤，我賣0.4，差價0.4；紙皮0.6元/公斤，我賣0.25，差價0.35；鐵0.9元/公斤，我賣0.5，差價0.4……”
每一行后面還有一個數字，是當天的總利潤，精確到分。
林晚棠一頁一頁地翻著，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她從沒見過誰過這種日子還過得這么認真，好像他在做的不是撿垃圾，而是在進行一項嚴肅的科學研究。
“你記了多久了？”她問。
“一年零三個月。”陸沉舟說，“從我來廣州那天開始?！?br>“你也是外地的？”
“嗯?！?br>“哪里？”
“貴州?！?br>“家里呢？”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鐘，沒說。林晚棠立刻就懂了，不再追問。這種沉默她太熟悉了，那是每一個從小地方出來的人身上都帶著的傷疤，不愿意碰，也不想讓別人碰。
她換了個話題：“你算得怎么樣了？”
陸沉舟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遞給她，上面畫了一張完整的回收產業鏈地圖，從最上游到最下游，每一個環節的利潤空間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散收點每公斤賺三到五毛，小型回收站賺一到兩塊，打包場賺三到五塊。最賺錢的是打包和分揀環節，但投入也最大。”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節點說，“我現在在第三步，自己一個人收，繞過拾荒者環節，直接跟小型回收站談。但量太小，人家不愿意要，只能走散收點?！?br>“你能收多少？”
“一天大概八十到一百公斤，主要是什么都撿，太雜了。如果專門收某一種，比如只收塑料瓶，量大了可以去談打包場的價格，但那樣又需要運輸成本。”
林晚棠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飛速運轉。
她在工廠里干過，知道原材料的價格波動；她在餐館里干過，知道供應鏈的每一個環節都要吃掉一部分利潤。她雖然沒讀過什么書，但她有一種天生的對數字的敏感，這種敏感讓她在短時間內抓住了陸沉舟這套邏輯里最薄弱的一環。
“你缺一輛車?！彼f。
陸沉舟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哪怕是一輛三輪車。”林晚棠繼續說，“有了車，你就能把散點收集的東西集中起來，量大了，就可以跳過一個中間環節，直接跟上一級談。你現在最大的成本不是時間，是體力——你一天能背多少東西？一百公斤頂天了。但一輛三輪車能拉五百公斤?！?br>陸沉舟靠在椅背上，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個眼神讓林晚棠有點不自在，但她沒有躲開。她在那個眼神里讀出了很多東西——意外、欣賞、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林晚棠?！?br>“我叫陸沉舟?！?br>“我知道。”林晚棠說，“這棟樓里的人都在背后叫你垃圾王?！?br>陸沉舟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冬天里忽然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的一線陽光。
“那你呢？”他問，“他們叫你什么？”
林晚棠想了想，也笑了：“沒人叫我什么，我太透明了，他們注意不到我?！?br>“不可能。”陸沉舟說。
“什么？”
“不可能注意不到你?！彼恼Z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站在窗外的時候，我沒看你的臉，先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