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把菜刀橫在門閂上時，外面的雨正像一群小獸在啃我們家的鐵皮棚。
我躲在飯桌底下，看見她赤著腳踩在水泥地上，腳趾凍得發白，卻一動不動。
門外有人敲門，三下輕的，兩下重的，停一停，又三下輕的。
那是爸爸回家的暗號，小時候我每次聽見這個聲音，都會像小狗一樣撲過去。
可是那天晚上，媽媽沒有開門，她把手指豎在唇邊，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黑。
門外的人說，阿蕓，開門，我回來了。
那聲音確實是爸爸的，帶著一點煙嗓，尾音總是微微往上翹，好像一根鉤子。
媽媽卻慢慢搖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我說，門外那個不是**爸。
我當時十一歲，剛換了兩顆門牙，正處在相信鬼怪又拼命假裝不信的年紀。
爸爸是鎮上的郵遞員，每天騎著一輛藍色自行車穿過十二個村子，風雨無阻。
他出門前答應我，晚上回來給我帶一只紅色玻璃彈珠，里面有一朵像火焰的小花。
可是雨下到天黑，彈珠沒來，爸爸也沒來，只來了這陣敲門聲。
門外的人又敲了幾下，說小秋，爸爸給你買了彈珠。
我猛地抬頭，后腦勺撞在桌沿上，疼得眼淚差點冒出來。
媽媽回頭瞪我，那眼神比門外的聲音還可怕，像在說你敢出聲我們就都完了。
我捂住嘴，連呼吸都憋小了，桌布垂下來，把我和這個世界隔成兩層。
門外的人笑了一聲，說阿蕓，雨太大了，我身上都濕透了。
媽媽握著菜刀的手抖了一下，刀背碰到門閂，發出細微的響聲。
外面的笑立刻停了，隨后那聲音貼得更近，像嘴唇就貼在門縫上。
它說，我聽見你在里面了。
媽媽突然退后半步，低頭看了一眼門底。
我也跟著看過去，發現門縫下面有水滲進來，黑乎乎的一條，像一條慢慢爬進屋里的蛇。
水里浮著一片郵遞員制服上的黃銅扣子。
那扣子我認得，爸爸胸前少了一顆，因為我小時候調皮，非要拿它當硬幣玩。
媽**臉一下子白了，她彎腰撿起扣子，卻在手指碰到它之前停住了。
扣子自己翻了個面，背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小秋。
我差點叫出來，因為我的名字不是爸爸刻的，而是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