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照片。
不是顧司晨的，是她自己的。
一張拍立得，邊角已經有點皺了。照片上是她二十歲生日那天，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拍的。她穿著格子襯衫，扎著馬尾辮，手里舉著一杯珍珠奶茶，笑得很傻很天真。
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今天被告知長得像某個人。”
那是她剛認識顧司晨第一周。
她的助理，那個永遠穿著一絲不茍的職業裝的女人，在她搬進顧司晨安排的公寓第一天，遞給她一本相冊。
“這是顧先生前任的照片。”助理的語氣很平淡，像在交代一項普通工作，“你可以參考一下她的穿搭和妝容。顧先生不喜歡太突兀的變化。”
溫寧翻開相冊。
第一張照片里，一個女人站在美術館的展廳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系著一條深咖色的絲巾。
第二張照片里，同樣的人，穿著黑色的真絲連衣裙，頭發散下來，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第三張……
溫寧合上了相冊。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她笑了一下，對助理說：“好的，我知道了。”
助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走了。
溫寧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那間大得離譜的客廳里，把相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她站起來，走到衣帽間，把助理提前準備好的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掛好。
真絲連衣裙，掛左邊。
羊絨大衣，掛中間。
白色連衣裙，掛右邊。
她發現自己和那個女人確實很像。
不是五官的精準復刻，而是某種神韻——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低頭時睫毛落下的陰影，甚至手指不經意撩頭發的小動作。
顧司晨要的不是她。
顧司晨要的是一個影子。
一個會呼吸、會說話、會在他懷里安安靜靜待著的影子。
溫寧把這張拍立得舉到臺燈下面，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她搬進顧司晨公寓的第二個月，有一天晚上顧司晨喝了酒回來，整個人靠在玄關的墻上解領帶，解了好幾次都沒解開。
溫寧走過去幫他。
她的手指碰到他喉結的時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力氣很大，握得她骨頭疼。
“蘇晚。”他說。
聲音含混，帶著酒意，貼著她的耳廓說出來的。
溫寧僵住了。
她想把手腕抽出來，但他握得太緊。她抬起頭看他的臉，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眉心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那么愉快的夢。
她站在那里，維持著幫他解領帶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十幾秒，顧司晨松開了手。
他睜開眼睛，看到是她，表情沒什么變化。他只是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在墻上，自己把領帶解了下來，遞給她。
“拿去洗。”他說。
然后他繞過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溫寧拿著那條領帶站在玄關，站了很久。
那條領帶她后來洗了，熨平了，掛回衣帽間。她的手指在那個布料上一遍一遍地摩挲，腦子里反復回放那兩個字。
蘇晚。
蘇晚。
蘇晚。
不是溫寧。
從來都不是溫寧。
（7）
**天，溫寧回到顧司晨的公寓拿漏掉的東西。
她以為他不在。這個時間點，工作日的下午三點半，他通常在公司。
她用鑰匙開了門，被玄關的景象嚇了一跳。
鞋柜上那些禮物不見了，但整個玄關亂七八糟的。顧司晨的皮鞋東一只西一只扔在地上，西裝外套搭在椅子上，領帶糾纏在一起像一條死去的蛇。
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紅酒，白的洋的混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
溫寧站在玄關沒動。
她猶豫了三秒鐘。
理智告訴她應該拿了東西就走。她漏掉的東西在臥室的床頭柜里，一條**媽編的紅繩，不值錢，但很重要。**說這繩子去廟里開過光，能保平安。她不信這些，但**信。
顧司晨不在客廳。
溫寧換了一次性拖鞋，盡量不發出聲音地走向臥室。
臥室的門半開著。
她推開門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顧司晨坐在地上。
床上。
應該是床上，但他人半坐在地上，后背靠著床沿，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伸直。襯衫的扣子解了三顆，領口大敞著，鎖骨下面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
他的身邊散落著更多的酒瓶和煙頭。
煙頭在深色的地毯上燙出了好幾個焦黑的洞。
溫寧從來沒見過顧司晨抽煙。
他這個人有潔癖，不抽煙不酗酒，應酬的時候偶爾喝兩杯，也是淺嘗輒止。他嫌煙味難聞，嫌喝酒誤事。
現在他旁邊的煙灰缸里塞滿了煙**，有些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