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再也不愿多想，只當是自己拉了個奇怪的客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直睡到下午，我醒過來，渾身酸痛，伸手去掏昨晚放在褲兜里的營收。指尖碰到的，不是柔軟的紙幣，是一張粗糙、發硬、干巴巴的硬紙。
我心里一緊，拿出來一看。
渾身的血，瞬間凍住，從頭頂涼到腳底，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是一張冥幣。
面額大得嚇人，紙張粗糙發黃，上面印著詭異的圖案，而冥幣正中間印著的女人臉，眉眼、輪廓、發型，和凌晨坐我車的那個紅衣客人，一模一樣，連垂下來的頭發絲，都分毫不差。
我瘋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沖下樓，跑到出租車旁，顫抖著手拉開后座車門。
后座的腳墊上，清清楚楚印著兩個女人的泥腳印，**清晰，泥土發黑，帶著公墓里特有的腐殖土氣息，像是剛踩上去不久，腳印縫里，還夾著幾片干枯的墳頭草，還有一點點白色的紙灰，粘在腳墊上，拍都拍不掉。
而我清清楚楚記得。
昨晚，車到公墓門口，她推開車門下去之后，我立刻就鎖了車門，一路狂奔回城，中途根本沒有停過車，更沒有讓人上過車。
從頭到尾，我根本沒讓她上車回來。
我拉的，從來不是一個活人。
只是一個，附在我車座上、跟著我回了家的影子。
那天之后，我每次開車，都能感覺到后座有人。
哪怕空無一人，后視鏡里，總能瞥見一抹紅色的衣角，安安靜靜坐在那里。
第三章 鏡子里的人
我租的房子，衛生間很小，暗無天光，就算白天都要開燈，墻上掛著一面舊鏡子。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邊框發黑發霉，長著一層綠色的霉斑，擦都擦不掉，鏡面模糊發花，照人總是發虛，輪廓暈開，怎么擦都擦不干凈，總覺得鏡面后面，藏著什么東西。
我每天睡前洗臉，都習慣抬頭照一眼鏡子，這個習慣，我保持了很多年，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妥。我總覺得，鏡子里的，就是自己，不會有別的東西。
直到那天夜里，我再也不敢照鏡子，甚至不敢看任何反光的東西。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洗漱，冷水撲在臉上，刺骨的涼，稍微清醒了一點。我擦干凈臉，習慣性抬頭，看向鏡子。
就這一眼，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動都動不了。
現實里的我，已經抬起頭，站直了身體，眼睛睜著，正看著鏡子。
可鏡子里的我，還保持著低頭洗臉的姿勢，一動不動，根本沒有抬頭，雙手還垂在臉前，連姿勢都沒變過。
我以為是眼花，用力眨眨眼，又緩緩抬頭，對著鏡子抬了抬下巴，甚至刻意動了動腦袋，想看清自己的樣子。
鏡子里的人影，還是低著頭，彎著腰，分毫未動，仿佛根本看不到我，聽不到我，活在另一個靜止的時空里。
衛生間里，只有水龍頭滴答漏水的聲音，一聲一聲，緩慢又清晰，敲在我的神經上，每一聲，都讓心跳快一分。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睡衣，一股刺骨的涼意，從腳后跟一直竄到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慢慢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墻壁上也是潮濕冰涼的，貼著皮膚，讓人渾身發毛。我眼睛死死盯著鏡子，連呼吸都不敢重，生怕一出氣，鏡子里的東西，就會破鏡而出。
就在這時，鏡子里的人，終于動了。
很慢，很僵硬，關節咔咔作響似的，一點點抬起頭，動作生硬得像一具被人操控的**。
臉，還是我的臉，眉眼、鼻子、嘴巴，分毫不差，連臉上的痣、額頭的痘印，都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全是眼白，沒有黑瞳，沒有眼珠，白茫茫一片，渾濁無光，像蒙了一層死灰，沒有神采，沒有情緒，正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現實里的我，目光冰冷，沒有一絲活氣。
我嚇得魂飛魄散，抓起旁邊的塑料凳子，用盡全身力氣砸過去。嘩啦一聲巨響，鏡子碎得四分五裂，玻璃片濺了一地，碎渣到處都是，發出刺眼的反光。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驚魂未定，渾身發軟，幾乎站不起來。
我低頭看向滿地碎片。
下一秒，我連呼吸都停了，渾身僵硬，像被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