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三年，我替馬成國流了六次產。每一次他都說，年紀大了，生孩子太危險。第六次躺上手術臺，周醫生翻出一份病歷，臉色驟變："何女士，您丈夫馬成國，2019年4月在本院做過輸精管結扎術。"我整個人定住了。2019年？那年女兒才上初二。如果他六年前就做了絕育，那這四年來，我懷上的六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
-正文：

我躺在手術臺上，頭頂的無影燈白得刺目。
護士翻著我的病歷，忽然停了一下。
"何女士，這是您今年第二次做流產手術了。"
"嗯。"
我閉上眼。不想看那盞燈，也不想看她臉上的表情。
第六次了，算上前幾年的。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荒唐。
周醫生推門進來，接過病歷翻了半天，突然抬頭看我。
"何女士，您愛人叫什么名字？"
我睜開眼。
"馬成國。"
她拿著病歷的手頓住了。
"馬成國？1981年的？"
我心口猛跳了一下。
"對。"
周醫生沒再說話，轉身走到檔案柜前翻了很久，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她拆開，抽出里面那張手術單，看了又看，然后走到我面前。
"何女士，您看一下這份記錄。"
我接過來。
患者姓名：馬成國。
性別：男。
出生日期：1981年6月。
手術日期：2019年4月12日。
手術名稱：輸精管結扎術。
我的手開始抖。
2019年。
六年前。
那年女兒馬晴雅剛上初二。我記得馬成國說公司體檢查出個小毛病，住了兩天院。我要去陪他，他說不用，男科的事兒，你來了尷尬。
我信了。
可如果他六年前就做了結扎手術，那從2022年到現在，我懷的這六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猛地從手術臺上坐起來。
"周醫生，這個記錄，確定是我丈夫？"
"馬成國，***號410開頭，住址在恒安小區。"
周醫生一字一字說的。
和我丈夫的信息分毫不差。
就在這時，我放在儲物柜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護士替我拿了過來。
屏幕上跳著三個字。
馬成國。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冰涼，沒有接。
讓我從頭說起。
我叫何靜雯，今年43歲，在文昌路小學教了十九年語文。
丈夫馬成國，46歲，恒泰汽車集團區域銷售總監，年薪五十多萬。
我們結婚二十三年，有個女兒叫馬晴雅，今年20歲，在省城讀大二。
外人看我們家，覺得條件不差。一百八十平的房子，一輛奧迪A6，女兒成績好，夫妻倆工作都體面。
誰也不知道，這三年我過的是什么日子。

第一次懷孕是2022年的秋天。
那天晚上，我拿著驗孕棒從衛生間出來，馬成國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成國，我好像懷孕了。"
他接過驗孕棒，盯著上面的兩道杠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靜雯，這孩子不能要。"
"為什么？"
"你都四十了，高齡產婦多危險你不知道？"他放下驗孕棒，拉著我坐下，"你們學校張老師的愛人，三十八生二胎，在產房里大出血，差點人沒了。你忘了？"
"可咱家條件又不是養不起……"
"不是錢的事兒。"他打斷我，"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去年體檢轉氨酶都偏高了。你要是在產房出了事，晴雅怎么辦？"
他提到女兒，我就說不出話了。
第二天一早，他親自開車送我去了市婦幼保健院。
手術很快。四十分鐘，出來了。
躺在休息區的時候，我聽見走廊上有個女人在打電話。
"放心吧，已經處理好了。她這次生不了的。"
我以為是別的病人家屬在說事，沒多想。
回家以后，馬成國對我特別好。
他請了三天假，每天換著花樣給我煲湯。排骨蓮藕湯、烏雞枸杞湯、紅棗桂圓羹，變著法地端到我面前。
"靜雯，這次讓你受罪了。"
他端著湯坐在床邊，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以后我會注意的，不會再讓你懷上了。"
我靠著他的肩膀，覺得自己嫁的男人雖然有時候強勢了點，但心里是有我的。
那時候我真是這么想的。

2023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