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馬成國帶我回了老家。
***住在縣城的老房子里，六十八歲了，身體硬朗，說話更硬朗。
年三十晚上，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飯。馬成國的弟弟馬成軍帶著兒子來了，那孩子剛滿三歲，滿桌子跑，鬧得全家人都笑。
馬老太抱著孫子，眼睛卻看著我。
"靜雯啊，你看人家成軍，娶了媳婦第二年就添了兒子。你跟成國結婚都二十多年了，就一個丫頭片子？"
我端著碗沒說話。
馬成國皺了下眉："媽，晴雅不是挺好的嗎？在省城念大學呢。"
"大學有什么用？女孩子遲早是別人家的。"馬老太哼了一聲，"你看看你表叔家，四個孫子，過年多熱鬧。就咱家，冷冷清清的。"
弟媳婦在旁邊笑著接話："大嫂，要不你跟大哥再生一個唄？現在**放開了，四十出頭生二胎的人多了去了。"
我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馬成國替我擋了一句："她身體不好，生不了。"
馬老太"啪"地放下筷子："身體不好就去治！我年輕的時候身體也不好，不照樣生了你們哥倆？"
"媽。"馬成國的聲音沉下來。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馬老太抱起孫子，臨走丟了一句，"你媳婦不能生，外頭能生的多得是。"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客房里待了很久。
馬成國進來的時候，我沒看他。
"別聽我**，她就那個脾氣。"
"嗯。"
"睡吧。"
他關了燈，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我睜著眼，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想起馬老太那句話。
外頭能生的多得是。
她到底是隨口說的，還是在暗示什么？

2023年4月，我又懷孕了。
這次馬成國的反應比上次激烈得多。
"怎么又懷上了？上次不是去上環了嗎？"
"可能是環移位了……醫生說這種情況偶爾會有。"
"那就趕緊再去醫院！"他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擱在桌上，"你這個年紀反復懷孕，**受不了的。"
"成國，要不這次留下來？我去查了，胎兒指標都正常……"
"何靜雯！"
他突然喊了我全名。
結婚二十三年，他從沒這么叫過我。
"我說不能生就是不能生。你非要拿命去賭是不是？"
我被他吼得退了兩步。
他揉了揉額頭，語氣放軟了些："公司最近在跟廠家扯皮，我焦頭爛額的，你別再給我添亂了。"
那天夜里，他的手機響了好幾次。
我看到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她同意了嗎？"
備注名寫的是"陳經理"。
我想大概是同事在問工作上的事。
第二天，我又去了婦幼保健院。
第二次了。
手術后，我在休息區躺著，旁邊床上有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在哭。她男朋友蹲在床邊給她擦眼淚。
"寶貝你別怕，醫生說恢復幾個月就好了。"
"我不想再來這種地方了……"
"不會了，以后我保護你。"
我轉過頭，看著天花板。
她是意外，還有人心疼。
我呢？

2023年9月，第三次。
這回我甚至沒怎么掙扎。馬成國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我下午來接你，咱們去醫院。"
我就去了。
手術前，醫生看著我的病歷嘆了口氣。
"何女士，半年內兩次人流，這次是第三次，對**內膜損傷很大。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以后的生育功能。"
"我知道。"
醫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術后回到家，馬成國在廚房里煎雞蛋。
他端著盤子走出來，在桌上擺好。
"靜雯，吃點東西，補補身體。"
"成國。"
"嗯？"
"你說咱們是不是去做個絕育手術算了？我去問過了，輸卵管結扎，一勞永逸。"
他放下筷子，臉色一沉。
"你說什么？"
"我說去做絕育。這么懷下去也不是辦法……"
"何靜雯，你瘋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才四十出頭，做什么絕育？萬一以后后悔呢？"
"后悔什么？你不是說不要孩子了嗎？"
"那也不能做絕育！你吃避孕藥，或者我戴套，總有辦法。"
"可每次都會失敗……"
"那是你自己沒注意！"
他丟下這句話，拿著手機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了